第76章 血祭
一线灯火飘忽。
普通人家舍不得油,只在盏中蓄起浅浅一层。
两人刚吃过饭,那灯光便黯淡到只剩个豆大小点。
按说到了告辞的时间,李致却不急,只拎起小壶抿过一口,慢悠悠看向了对面。
“村子里打算怎么过年?”
“村长家出二斤肉,大伙凑在一起熬锅汤,沾点荤腥就算过年了。”
浓郁醋味泛起,惹得对面那男人不由咽起了口水。
“想喝?”
“想。”
听着他那朴实话语,李致笑了笑。
穷人家没有余粮,更不可能酿醋,一年到头也就些盐巴佐味。
随手扯来前者陶碗,浅浅倒过一层。
推回时李致二指微勾,将碗朝自己的方向带了些许。
“村子里晚上是不是有事?”
“啊?”
那面容黝黑的男人,明显有些迟疑。
上下看过李致壮实身板,才猛地摇了摇头。
“没有,俺们入夜都睡了,最多就是哪家有狗男女偷人,没别的事。”
“没事最好。”
玄衣遮身,横刀在侧,配头顶红飘带束发。
李致自认这身装扮威慑力足够。
谁成想空耗了近半个时辰,仍撬不开那农夫的嘴。
恰在此刻轻烟冒起,屋内再不见半点光亮。
漆黑屋内,只有些模糊月光洒入。
坐在对面的人影开了腔。
“大人,要不您也在屋里睡?”
许是不常与人打交道,他说完顿了顿,见李致反应不大,急忙又补一句。
“您睡床就是,我打个地铺就成。”
“我是官,不是匪,没道理借住一晚,还要让主人家打地铺。”
这话令男人一怔。
不等再言语,屋门一开脚步已然远去。
院中站定,李致解开束袖,选定个空荡角落走去。
可悠长浊气吐出,他心头不安愈重。
碍于手头可用的信息太少,李致只希望这孤村,是和附近的山匪有瓜葛,而不是招惹了其他物什。
明月高悬。
约摸着夜半刚过,屋门开了条缝。
缩在屋里的男人,见那院角的壮实官差,已经抱着横刀入睡,心头这才松了口气。
“睡了就好,睡了就好。”
套起几层麻布缝出的厚衣,他脚尖踏地,带着些紧张和期待,缓缓离了院。
农夫刚走,李致就睁开了眼。
毕竟这村子有古怪,加之寒风作祟,他要是能睡着,也实在太心大了些。
按说别家事不该管,村里人死活又如何。
可阮成杰几人始终没消息,哪怕李致真去了江都,没有前者引荐总归是个麻烦。
“拖油瓶。”
束袖裹起,横刀与包裹一并收入小壶。
伴着院门开阖,李致也出了屋。
乡间小道极窄,不过两人并行的宽度,想跟住他人总是个麻烦事。
李致不得不只凭耳力听着脚步声,拉开百多米距离缀在了后方。
但恰恰就是这百多米距离,让他心头一悚。
起初村中只有一道脚步声。
似乎就像晚上所说,那农夫有个相好,又不方便白天见面,只能趁夜办事。
这倒也正常。
李致都有心回去睡觉了,却突然听到村中响动多了起来!
一道,十道…
杂乱脚步不住增多,直到他都无法分辨,到底有多少人趁夜出了门。
李致不得不在墙上借力,两步窜上屋顶,这才勉强躲过了逐渐汇起的人群。
地势一高视野变广。
他朝远处望去,只见人群皆汇聚在了一处空旷场地。
看位置,那里大概是村中的晒谷场。
可这群人站在一起,也不见有什么异样动作,只围着口井站定。
依着众人闲聊间神态轻松的模样,似乎他们早习惯了深夜集会。
“有这种风俗?”
李致无法确定,只能继续观望下去。
倒是也有好消息。
起码人群中没有官差混入。
确定过阮成杰没被搅进来,李致也起了退意。
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然传来阵窸窣。
声音自井下传出,听起来让人异常难受。
似乎那东西脚掌异常光滑,想爬出井都是难事,只能在井壁上不断打滑,难说什么时候才能露头。
“怎么个意思?”
事情起了变化,李致也暂时守在了原地
借着月光,他清楚看到人群最前方,锦服着身的富态老人,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刀。
人群一肃,旋即响起些闹哄哄的声响。
碍于离着百多米距离,李致听不清他们都在说什么,只能听到那持刀老汉,举手冲天喊了一嗓子。
“安静,谁先来?”
“村长,这次该轮到我了。”
“行,那就你打头。”
接话之人,恰巧是应下李致在院中过夜的农夫。
他开了口倒也不含糊,接过刀便凑到井边。
听话里话外的意思,难不成这群村民,已经和井里那东西斗了几场?
可李致到底想差了。
不是人人都像他一样好胜,更不是所有人都有和妖物一战的胆气。
不过三五分钟,井中那东西也冒出了头。
先是对儿漆黑长须探出,惹得众人朝后退出一圈,随即一颗灰扑扑,还滴着水的扁平头颅,扯着后背甲壳,彻底离开了水井。
那东西单看厚度,少说有一米左右,其长倒也差不离,看去似个又厚又宽的圆。
可支撑着它的六足却如纤细竹竿,偏偏每条腿都极长,估摸着与成年男人差不离。
持刀守在井边的农夫,肉眼可见有些慌乱。
但他回头朝身后众人看过,还是举起左臂,持刀朝上一划。
月光衬得血色愈发妖冶。
鲜血刚出,那屎壳郎般的妖物便猛然凑近,扁平头颅覆在胳膊上不过片刻,农夫面色便愈发黯淡了几分。
“换人!”
不过两三秒,村长一声高喊过后,又有人上前划开胳膊,供妖物吸起了血。
看情况,村中这百多人轮流来上一遭,也就只花个十分钟。
小壶轻晃,双刀在手。
李致倒不是想为民除害,只是在上次副本结算中,摸索出个可能。
那就是他但凡与其交过手,人也好妖也罢,都会出现在结算列表中。
而眼前的屎壳郎,虽说看着不像厉害物什,但能压着这么多人,心甘情愿献血,难说有什么特殊技能。
没机会也就罢了。
既然遇上了,自然要做过一场再说。
念头初定再无犹豫。
李致眸中厉色一起,将屋顶瓦片踏出个坑洞,顿时奔身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