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九响三钟(完)
三浦本想以攻对攻。
可他双眼中倒映出的青稚人影,却在攻势刚至那刹骤然换掌,指尖还夹着枚银针。
又是这样。
又是该死的骗招!
三浦早已怒极,却不得不躲。
但收势所耗内息,远比挥出一拳更多。
为了提速,他只能耗尽气息,又在急退间再吸一气。
呼吸沿喉而下,本该迅速散至周身,可胸口处的迟滞,却将这速度放慢许多。
而李致的五指,就在此刻直击而来。
照旧是喉头,却并未得手即退。
三浦伤势累叠,加之怒气上涌下,出手已明显有些忙乱。
他本想着李致该退,自己总不能吃亏,身形已沉肩前冲,意图追上后者。
可李致没有退。
三浦这一冲,硬生生让自己喉头再遭重击!
要害遇袭,气劲又无法覆盖,他身形当即一滞。
李致一招得手毫不留情,五指如勾剜过喉咙抽身退去。
待退回桌后,他才面容冷淡甩甩手,将刚才带出的丝丝血水,以及指甲上沾染着的碎肉撇去。
“八嘎。”
三浦急忙紧起脖颈大筋,以求伤势不再恶化。
作为代价,他的气劲运转愈发滞涩。
而李致眼缝微眯,待三浦一息将散未散,抽身暴起再度攻去!
看似悍勇的矮身抱腿,依旧只是骗招。
三浦仰头避开斜掠飞出的银针时,脑中困惑愈重。
凭什么?
这家伙凭什么有这么多破气针!
还有那个该死的术士,到底藏在了哪儿?!
看着李致伸手入怀,指尖又闪过一线寒光,他心头怒起,眉心凝出条深邃竖印。
空手道动作开阖过大,与人正面搏杀不惧,但遇上这种交手间隙,时而飞出的暗器,就颇有束手束脚的感觉。
更不必说两人数度交手,三浦还未见到对面的男人,用出过相同招式。
堪称恐怖的技战术素养,配上阴狠极甚的暗器。
向来喜欢虐杀庆朝武师的三浦,此刻心头甚至有了些畏惧。
临敌以勇为先。
而八极打的便是个强势。
李致虽屡屡骗招,但心中勇武愈盛,见三浦视线有些不自然闪躲,这次出手赫然猛踏桌面,耳听得木材爆碎声,飞身以双肘开门炮当先!
咚
钟声起。
三浦面上满是凝重,举双臂齐挡的同时身形已矮,看架势随时想卸力后撤。
可这迎敌欲逃之姿,却让他一息先卸去小半。
臂骨硬撼,剧痛携骨裂声同时传来。
李致丝毫不退,藏在双肘中的目光戾气暴涨,左臂于三浦面前一抹拦下视线,右掌轰然盖下!
三浦不是傻子。
视野受阻的同时,他也看到了李致掌心空无一物。
机会!
三浦再不防御,仅剩的劲力全出,直刺李致左掌。
可他全没有想到,那打法油滑至极的男人,这一次居然半步不退,反在他拳将出未出之际矮身而入,左臂戳腋窝卸去力道,右掌顺势换二指挖下。
八极:猛虎硬爬山!
“啊!”
惨嚎在屋中响彻。
黑暗中,三浦拳锋也触及到了一物。
他强压着痛楚力道尽出,只求一击杀敌。
近乎同时。
李致探入护身劲气的指尖,察觉到些许湿黏。
二指挖眼刚歇,右掌顺势掖住三浦肘窝,小缠已成,三浦门户大开!
后者筋膜太坚,吃不上力的左臂无法破防
他索性右肘起八极,左掌使劈挂。
扣肘摆肘砸肘,辅以脚下戳踢。
滚斩擂,捋削轰,豁挑撞,赛抽鞭,环相扣。
李致十多年八极劈挂业艺,加之目睹过人间惨剧的怒火,尽数在此刻倾泻!
他收势之时,左臂软耷耷垂下,内里臂骨早已碎裂。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毕竟占尽地利天时,明暗天堑依旧横在两人之间。
伤换死已是大赚。
李致压下念头,随之再度走向三浦,一拳拳朝脖颈,心口处轰去。
“李师傅…”
“帮我挡下那记刺拳的事,我向你说声谢谢,但三浦必须死。
其后新换来的军官更加暴虐也好,展开报复也罢,我要种下火种,让所有人知道倭人并非不可战胜。
哪怕要付出,一镇、一城,甚至一国之人不足半数的代价。”
话中戾气极重,李致动作更丝毫不停。
他一气轰出几十拳,才看到三浦脖颈处的破口开始涌血。
血水一出再止不住,转瞬漫开浸透尸首。
后者留力待时而动也好,只剩护着伤口的力道也罢,此刻都再无意义。
叶问看着死死盯着三浦,只待再补几拳的李致轻叹口气。
可木已成舟,他只得开口。
“三浦已经死了,后续的事我来处理,你还年轻,趁倭人的支援还没来,赶紧逃吧。”
退后一步踏足血水,李致的布鞋将名贵地板踩出几个印记。
他随手朝下一指。
“倭人只会根据证据找人,要不你也踩几对儿脚印?”
“你这样行事,对自己没好处的。”
“罗瞳拳枪从来如此,对自己没好处不打紧,只要不让外人占了便宜就行。”
话说的轻佻,内里意思却重。
咚
九响已毕。
自群情激奋冲击倭军,到李致做掉三浦,时间看似漫长,实则赉恩堂外的悬钟,还没走过半刻。
李致正想开口,地上血迹突然开始扭曲。
【支线任务已触发,结识两名南派武师】
【注:需对方承认】
【危险度评级:低】
【是否接受】
他站在原地,默念接受后,重挑起个话头。
“咱们算朋友吗?”
“算。”
“既然算,那你赶紧走,退至香江也好,跑出国外也罢,我只托你一件事。”
大半山河陆沉,满地尽是倭兵。
李致担下这事,在叶问眼中无异于求死。
而这份请求,自然也染上些别的意味。
“说吧,我一定做到。”
“把咏春传出去,让更多人知道,咱们的功夫不比洋人差。”
拳脚一途,无论师传徒,父传子,自古以来就是门户私计。
李致所求于叶问而言,着实有些为难。
但后者对上身前人,拒绝的话在嗓中转过几圈,终究汇成一个字。
“好。”
此间事了,倭军支援很快就会赶来。
叶问最后看过桑园,尤在那颗老榕上多留了几眼,匆匆离去。
李致同样没有逗留,只取下了悬在墙上的武士刀。
倭人确实能通过脚印,大概拟出凶徒人形,再靠旁人描述绘出模样。
可那又如何?
等倭人折腾完,他早已到了关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