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九响三钟(中)
丧钟随话语齐至。
李致爆喝间右掌高抬如扇,左掌冲地自肋下平出。
此式开阖极大,双手动向被三浦看的极清不说,中门都尽数大开。
失败的叶底藏花。
三浦丝毫不顾颅顶袭来手掌,如钩双眼急转。
他在找机会,找一个不必出全力,就能虐杀李致的机会。
就在此刻,一点银光乍现。
破气针?!
身比念快,三浦丝毫不敢阻挡。
拧身避开银针,他脖颈处却骤挨一记穿掌。
六十四手,脱身化影!
李致打出所谓的叶底藏花也好,银针也罢,都只为递出这一招。
明为穿掌,劲源八极。
两家绝技刚出,李致比捂着咽喉,面色涨红间暴退的三浦更快。
侧身让过仓促袭来一拳,穿掌如鹞鹰扑兔,瞬息再朝天突穴攻去。
蒙蒙白光刚生,他骤然退却,左手随之负后。
“咳。”
如叶问所言,三浦调动气劲的速度明显迟缓,虽说拦下了第二掌,但头遭却实打实戳在了喉头。
几番咳嗽,他才勉强压下不适,可看向退回桌后的李致时,眼中已满是忌惮。
由不得三浦不慎重。
倭人异术众多,且内斗严重,各家都藏着专供屠戮的杀招。
往年东征西讨,肆虐诸如交趾、堂明及高句丽等自然无往不利,到了庆朝却吃过大亏。
有人说见过百兽齐出,蛇虫鼠蚁各种毒物如云盖地。
也有人说见过一纸黄符,居然能召来天际惊雷,砸至比火炮深坑还广。
与之相比,什么调集些小鬼缠身,或是飞出颗头颅伤人,动辄耗时累月,甚至经年才能杀人的术法,都显得太小儿科。
更不必提,风水阵法一途。
阴阳道与神道两家领袖碍于此事,时至今日都只敢在本土遥控作战。
想让他们踏足庆朝,那万万不可能。
而破气针虽说没庆朝秘术那么骇人,却专破武师内息。
若用劲气拦下还好,只要舍弃那股劲力暂退,再换一息还能出手。
可真挨上一记,不止内息运转不灵,连带体表筋膜髓精,都会被一并压制。
这样的暗器,往日只能由庆朝术士制成,存于皇家或名门望族之中。
瞥过李致负后左手,三浦心神震撼。
他怎么弄到的!
难不成附近还藏匿着一个术士?
趁三浦左右梭巡之际,李致也在调整着呼吸。
三家绝学轮转,加之劲力变幻不停,已经为他身体带来了负担。
可明战暗本就狂妄嚣张之极,似乎…
“合该如此。”
咚
钟声又起。
伴着人潮冲击与呐喊,院外枪声再响。
不同于此前的冲天鸣枪,倭军这次将枪口对准了人群。
砰。
一蓬殷红溅出,巨大的冲击力,将那双眼怒睁,高举右拳呼喝的男人推回。
有人死了。
这幅画面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随着将近半数人逃离,地面瞬间稀疏,那中枪男人处,更只剩张惨白面容,和汩汩涌出的鲜血。
千人静坐,对佛山一百驻守倭军,没撑过四声钟响,便少去多半。
最前六位宗师闭着眼,嘴唇紧抿仍在坐着。
“南派武术之乡?”
自称要赖活着的金山找,狠狠咬下一口菜团,含混话语随着面粉喷出。
“我看也就那样。”
“你什么意思!”
静坐人群中不乏武师,闻言皆怒目。
缩在人群后方的王陆却应和了一句。
“倭军在佛山总共才一百人,还要算上那什么三浦的卫队,佛山就凑不出百来号武师?”
“我们拿下佛山的倭兵简单,可他们打进来怎么办?”
“好说,倭人尊卑有序,咱们制住那几个军官再谈条件,不比饿着肚子晒太阳强?”
谁都能听出王陆话中的鼓动,但这个提议实在颇合众人心思。
至于谁去试水…
“叶师傅呢,还有说话那家伙,你怎么不上?”
“好啊,我上。”
腕底一转,钢镖已出,王陆身随兵刃疾冲,转瞬跃出人群,当着众人视线奔向倭军枪口。
此举太过疯狂,惊得所有人都冒出一身冷汗。
可他靠钢镖刺破几个倭军手臂,居然真的冲到了一名军官身前。
“劳您驾,配合一下吧?”
白刃带起凉意,激的那倭人军官双手高举,脖颈处血珠与细小疙瘩,滴溜溜冒出。
他口中呼喝更急。
倭军虽枪口指着众人,却真的躁动片刻也不敢开枪。
“诸位,我已经打样了,你们还要忍着?”
“就算你制住这些倭兵,三浦出来怎么办?”
“对啊,他每天都要挑武师去道观切磋,除了叶师傅赢下他一次,佛山这么多武师,连三招都撑不住!”
“三浦?”
王陆避开众人视线,看向桑园内的眼神,明显有些异样。
按说这个世界,只有他一名游子。
可那家伙比自己行事还狂,难不成神庭治下,还有气运之子的说道?
压下念头,王陆面上笑意更甚。
“放心,已经有人去了,他出不来。”
咚
又一组钟声结束,李致再度退回原地,胸口起伏不停。
他靠手中银针,确实赚到了不少便宜。
可明暗天堑横亘。
筋膜在身,虽说三浦衣衫破损,喉头脸颊明显多出些伤痕,但内里受伤并不重。
“还是得切中线。”
话虽如此,中线乃人身门户。
无论国术洋拳甚至兵刃,所练第一步都是守中,想破中路,哪有那么容易。
李致不断骗招,如今也才得手三次而已。
咚
最后一组钟声,恰在此刻响起。
如投石沸水,屋外喊声愈重,金山找抻着脖子咽下最后一口饼,不顾对峙人群越众而出。
当即有数把枪口调转,可他只当看不见,依旧朝倭军走去。
“站住,再过来我可就喊人开枪了!”
有翻译高声厉喝,被金山找啐过一口。
“站你娘!”
脚步愈快。
他趁倭人迟疑,虎目寒霜大步冲入人群。
硬生生以双肩撞开两个倭兵,内里那倭人军官还想掏出手枪,却被一拳击中胸口,随即脸颊挨了一记,昏沉沉倒在地上。
“倭人不敢开枪!”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武师相继开始冲锋。
一瞬间便被淹没的倭军中,有道尖细嗓音传出。
“暴乱,你们这是暴乱,要吃枪子的!”
声音转瞬消散,地上又添条人命。
狂风过,吹得桑园内老榕摇晃。
枯黄落叶卷起拳掌落肉,呼喝谩骂,武师吞吐气息声,倭人叫嚷声,加之翻译们的求饶,携种种杂音一并闯入主屋。
三浦面上阴冷极重,周身迷蒙白气生出的同时,操着干涩话语开口。
“庆人,你赢不了我,现在走还来得及,等我解决掉你再走出去,那些袭击我方人员的家伙,一个都活不了。”
事已至此,该如何?
回应他的,是一枚不住放大的拳锋。
“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