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恩威并施
“花…”
李致口中刚出一字,便打消了左观的迟疑。
“还有一派觉得亡国在即,已经开始收集龙脉异变的证据。
只等局势出现转机,他们就会放弃圣上,转投明主。
这伙人握着不少东西,里面肯定有你想要的!”
“比如?”
左观明显有些为难。
察觉到身体不自然朝前移动,他破罐破摔丝的嘴角朝下一别,脊背也随之佝了起来。
“我只知道他们有块镇龙碑,说是用好了,能让蛟龙听命。”
镇龙碑!
李致的强制任务,只差一块镇龙碑残片。
他本以为这块残片,会跟此前一般藏在妖物肚子里,那时说不得要直面蛟龙,没想到居然在候官手中握着。
离开1077的难度骤然下降,令李致带笑拍了拍左观肩头。
“恭喜你捡回条命,但你还不能走。”
“大人,我还有钱,只要你放了我,我把钱都给你。”
“我对钱没什么兴趣。”
李致笑容不减,五指发力令左观双腿一软。
大椎被控,后者却没倒下,只是由着身侧壮实男人,将他带下了船。
隋堤柳化作大片淡绿。
岸边前行百多米,各色游人如织。
更有簪花郎甩着宽袖,与唇上点着抹胭脂虫的女子,叽叽喳喳闹作一团。
李致朝笑闹人群瞥过一眼,压着左观寻了个茶摊落座。
“二位慢用。”
待肩头搭着条毛巾的小二离去,他抿过口茶水开了口。
“你不是杨广的死忠,对吧?”
“大人,您要杀就杀,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别装了,这儿没人能听到咱俩的话。”
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黑红二袍代表着什么。
李致落座时,附近人群便主动让开个大圆。
见茶水上桌,两人似要久坐,更全都离开了茶摊。
就连街边游人见了这幅景象,路过时都会主动绕开些路。
李致眼神朝街上一瞥,回看左观时,右手已多出个油纸包。
“你说我真要弄出什么动静,你能不能讨得了好?”
“圣上一定会追查到底,不光是我,连你我的家里人,也得死个干干净净。”
“你想死吗?”
这话问的左观直想骂人。
可眼前这位单手捉自己,就和捉鸡仔一样。
憋屈半晌,他只能挤出句话。
“不想。”
油纸包朝前一推,李致笑容愈盛。
“我也不想,所以你不会揭发我,对吗?”
“我可以对天发誓,只要你能放了我,这件事我回头就烂肚子里。”
“不急,喝茶。”
左观确实老实捧起了茶碗。
但眼前突兀多出的油纸包,还是令他时不时瞟去目光。
口中粗茶没什么滋味,眼前人也不发话。
左观默默捱了阵,终究耐不住性子。
“这是给我的?”
“嗯。”
“是什么?”
“好东西,能肉白骨,治内外,只要你还吊着口气,它就能把你救回来。”
李致说话间始终盯着李致。
后者虽然面上连连点头,但眼神也好,呼吸也罢,明显完全不信这套说辞。
见状,他索性添了把火。
左手护住指尖,挡下街上各色视线,一线金红火苗随之亮起。
两人离河水不远,时而有微风吹来。
可这道明显不似凡物的炎火,却根本不受影响。
火光倏忽散去。
左观再看向油纸包时,眼神已经有些发直。
“这东西真给我?”
“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过的好了,我自然也不会差,你出事,我也讨不了好。”
打一大棒再给颗甜枣的道理,换在哪儿都不会过时。
李致送出虎骨膏虽说心疼,但想办大事,总要付出代价。
“那伙候官已经到了江都,对吧?”
“对,他们比我们来的还早。”
“行,你走吧。”
李致开了口,左观却没动。
后者愣了片刻,才不可置信点向自己。
“我可以走了?”
“陪着我也成。”
眼前这壮实男人,虽不是那伙意图谋反的候官,但也摆明了不是善茬。
这种人说不得,就会干出什么大事。
左观哪敢跟。
起身后他一拱手。
“如果您有需要,随时找小的就好。”
“好,你先帮我拿身内巡的红衣。”
直到行至街上,再度看到了熙攘人群,左观都想撕烂自己这张嘴。
现在倒好,一句客套,不止搭进去一身红衣,他还落了句话。
“我过几天会再去找你。”
令左观咬牙切齿的男人,此刻刚结过茶费,正拦着满脸赔笑,眼中却惶恐不止的小二。
“知道裴家吗?”
“爷,江都有仨裴家,您说的是哪个?”
“河东来的裴家。”
“您出门向北,直走二里地就能见着。”
“谢了。”
红袍起身,循着温软夏风大步离去。
如店小二所说,江都确实大得很。
李致初来乍到,本也只是想依靠裴若英的信物,先找裴家碰碰运气,谁成想一碰就碰了个大的。
许是好运气都在刚才用完了。
他确实找到了裴家商号,但内里那入夏都短襟着身,戴着顶瓜皮小帽的老头,却舍不得递出个笑脸。
“大人,您若是公务所需,我们裴家商号必当报效皇恩,但裴家都没了,您拿个信物来还有什么用?”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们不打算认裴家了?”
“我裴驰二十一岁来江都,没用过裴家一分钱,别说裴家不在了,就算在,我也不会认。”
说话间,裴驰满脸傲然,就连松散面皮上嵌着的细小双眼,都泛出些追忆荣光的神色。
可惜李致没兴趣听励志小故事。
“行吧,倒是省的欠人情了。”
“大人若是还打算买东西,小老儿陪着就是,如果没有其他事。”
裴驰右臂朝门外一摆,意思再明显不过。
可他迎来的,确实丝毫不讲道理的一拳。
嘭
拳骨落于柜台,那实木打造的长台不见半点动静,远处看热闹的小厮们,嘴角笑意刚起。
咔
桌下地砖瞬间龟裂,随即如片硕大花叶绽开。
看过众人愣怔神色,李致这才解下腰刀,随手拍在桌上。
“裴驰,对吧?”
“是。”
活了五十年的裴驰,也算见过不少蛮横之徒,先礼后兵的更有大把。
可谈事谈事,无非落在个谈上。
他只是摆摆资历,谁成想对方居然直接掀了桌子。
这,这算什么道理?
李致却根本不管他在想什么。
“我脾气不好,所以接下来的问题,你最好答得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