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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本该是雄主

  “快点儿,难怪别人越来越瞧不起候官,就你们这些外巡的德行,怕是早给圣上的脸都丢完了!”

  河岸离楼船近四十米,其上横陈着一截宽大木梯,供各色人物出入。

  这截路对李致而言不远。

  全力奔行下,他甚至能在抽刀那刹,就冲到对他呼喝的候官面前,可换到现在却走的极慢。

  因为李致在思考一个问题。

  到底要不要宰了这家伙。

  按下如野火般疯涨的杀机,他到底站在那内巡候官面前,双手抱起。

  “大人有何吩咐。”

  “你什么品级,归在谁手上?”

  “从七品,阮成杰大人是我上司。”

  “哦,前阵子卫里收到信,小阮死在来江都的路上了,他手下这批人全部打散,归入了咱内巡手里,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李致双拳仍在抱着,面上更看不出半点喜色。

  许是他这幅肃然模样,让那候官提不起兴致,也就不再谈阮成杰一事。

  “从七品的候官落在京城,也算个大官了,怎么样,要不要派给你点儿人手?”

  “不敢。”

  “呵,不敢?不敢就对了!

  圣上这次南巡,虽说带了八万多船士,沿路还有骑兵护送。

  但你就算进了内巡的门,也只是个小卒子,尽完本分把从字儿去了简单,想在卫所里挺直腰板走路,且熬着去吧。”

  话毕,那内巡候官一手压刀,斜睨了李致一眼。

  下一刻,他却对上双灿金眼眸。

  黑袍一动,那壮实汉子已站在身前,手臂还搭上了自己肩头。

  “你猜我一刀之内,能不能宰了你?”

  “你敢,这是圣上的宝船!”

  话虽然还算硬气,但那内巡却压低了声音。

  落在他人眼中,船边两人就像许久不见的老友,正凑在一处打屁叙旧。

  李致懒得和这种人废话,只紧了紧落在肩头的五指。

  “我问你答,明白吗?”

  “事关圣上的事,我不能说。”

  “哦?”

  李致眉头一挑,如看傻子般看向了那内巡候官。

  “你觉得我会问你其他事?”

  “说了我会死。”

  “岸上花开的不错,我把你种进地里怎么样?”

  指尖略微发力,那候官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两人说话间便踏上了木梯。

  他也看明白了如今处境。

  这外巡随便寻个喝茶,或是吃饭的由头,就能将自己带下船,明早城外说不得就要添一桩悬案。

  圣上会追查吗?

  各家异动频频的节骨眼上,死了个探路的,可再正常不过。

  落到最后,无非家里添笔赏钱了事。

  皇上的命和自己的命哪个精贵…

  “问吧,但我知道的也不多。”

  “你什么品级,上面跟着谁?”

  李致将话语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刚说完,他嘴角隐约勾起些笑意。

  “对了,你叫什么?”

  “小,小的没叫。”

  左观虽然大脑一片空白,但依旧尽量控制着情绪。

  回过话,他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小的叫左观,现任从五品门候,直属圣上调派。”

  “嘿,看来我运气不错,你既然都做到了从五品,还和我个外巡显摆什么?”

  “小的是门候。”

  “说人话。”

  “小的在京城,负责给陛下守门,那些大臣出入,不会正眼看小的。”

  听到这儿,李致算是明白了。

  合着这小子在京城拿不住人,这才得了个南下的机会,可着劲见人就耍威风。

  “养龙池的事情知道吗?”

  “大伙都说圣上为了治国,一直用禁术抽取龙脉,现在京城地下布置的九龙衔珠阵,已经出大问题了。”

  序列1里,杨广在616年还风光无限,到了618年几乎快丢掉了国。

  其因无非三征高句丽,修东都,挖运河。

  身为国君,杨广眼界足够,能力也不缺。

  如果只是袭扰高句丽,专心开运河,将剩下的留给后辈完成。

  想来那笔史书,总不至于是炀帝,落个雄主之名也只是寻常。

  可惜他身为君主,一心惦记着雄途霸业。

  却忽略了宏大叙事下,如果以牺牲小家利益,甚至是最基本的安居为前提,结果必然是换了新朝。

  如今落在1077,似乎也是差不多的局势,唯独九龙衔珠阵是个例外。

  “杨广南下,就是为了修补阵法?”

  左观想不到,李致居然敢直呼当今天子名讳。

  嘴皮磕碰了一刹,他才继续。

  “虽然九龙衔珠阵出现了问题,但还有四条在正常运转。

  有这四条龙脉,也足够维持国运了。

  圣上这遭南下,是想斩了江都水下的蛟龙,好抽取龙气添些国运,起码要足够建成运河的同时,再征高句丽。”

  听到这儿,李致也大概理清了脉络。

  杨广来江都,恐怕就是奔着卫长风口中那条堕蛟。

  自古帝王皆不信神。

  别说一条蛟,哪怕是真龙落在杨广面前,这位君王都只会更高兴。

  毕竟杀一条真龙祭天,换来的龙气肯定比斩蛟来的多。

  拍了拍左观肩头,李致顺势开口。

  “我进内巡,需要补手续吗?”

  “按说得和小阮打个招呼…”

  “但他死了,手续也不需要了。”

  “对。”

  李致已经从左观嘴里,套出了不少消息。

  但他仍不满足。

  “给你个机会,想不想要?”

  “想。”

  “你自己吐一件事出来,我看够不够换你这条命。”

  “有,有!”

  为了避免成为花肥,左观已然将自己小时候,偷看邻家大姐洗澡的事,都一并秃噜了出来。

  不得已,李致手臂微抬。

  他这一有动作,那边语速更快。

  “我还有很多事可以说,别杀我!”

  “只说和眼下有关的就好。”

  “好,好。”

  身侧的魁梧汉子不松口,左观悬着的心就放不下。

  倏忽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咱候官虽然分着内外巡,但本体还是一家。”

  “我知道。”

  只需要一声招呼,就能将属下来回调换,已经足以证明此事。

  而李致的耐心,也被左观消磨的差不离。

  “你还有一次机会。”

  “有,我说的只是明面上,背地里咱候官还分成了两派。”

  “哪两派?”

  “一边是圣上的死忠,就是他们鼓动圣上,来江都斩蛟,还有一派。”

  说到这儿,左观话语显出些迟疑。

  他很怀疑,李致就是另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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