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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帝王崩(一)

  【原界1077:戊寅年春,三月十一】

  【年五行:城头土、月五行:沙中土、日五行:杨柳木】

  【宜敛葬、忌朝会】

  【江都一纸文书,天下候官尽皆赶往】

  【山阳渎上宝船林立,这座南方重镇,迎来了人员最繁杂的时刻】

  【枭雄、游侠及各色义军眼线,已悄然混入其中】

  【所有人都在期盼、等待,却不敢做出任何事】

  【而大业共主,隋君杨广,正在举行最后一次密仪】

  昏黄血水滴入幽暗江流,杨广再睁眼时,面皮上道道竖鳞已经无法遮掩。

  明黄龙袍下的肌肉,将布料撑的极鼓。

  可…

  “柳先生,孤为什么没有感觉到,力量有所增长?”

  “换命一事,始终由秦先生施为,兴许他做了什么,你我都不知道的手脚。”

  “但养蛟是你提出来的。”

  说话时,杨广语调颇沉。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出了差错。

  这些修士从始至终,似乎都没有将天下共主,当作自己的主子。

  “圣上莫忧,哪怕密仪不算成功,但您常年喂养血食,总也养出来一头,沾染了天威的蛟。”

  “我能掌控?”

  “不能,蛟龙养成之际,就会吞噬所见一切,直到将整座天下鲸吞,或它得以化龙才会结束。”

  “柳先生,孤本来以为你是忠臣。”

  下颌微抬,杨广盯着雕有绚丽牡丹的房顶,而柳先生只退后一步让出通路,由着支金甲着身的兵士入殿。

  为首之人头戴灿金兜帽,隐约露出的眼眸中满是渴望。

  杨广同样看到了那抹眼神。

  可他只动作极缓走向龙椅,从一侧抽出了佩剑。

  金甲兵士愈发握紧刀剑,却始终低着头,不敢与那走向龙椅的君王对视。

  台下言语还在继续。

  “圣上,您麾下兵士离乡太久,如今以血著书,想求您领大伙回家。”

  “只是回家?”

  “不论在何处,您都是我们的圣上,末将发誓,诸君只想归乡。”

  “如果只是想归乡,你们就跑来逼宫,那回去之后,朕可要下令杀尽你们。”

  这话无疑撕破了脸。

  如今长安已被李家父子尽占,王世充更入主洛阳,与李密对峙。

  而淮南江北,更有杜伏威、李子通相攻。

  哪怕是这些个中原霸主,不愿或够不着的地盘,也有各家势力支撑下,建起的割据势力。

  杨广政令自江都发出,连江南都出不了,便成了废纸。

  帝王之威固然无人敢挑衅。

  但又有几个人,愿意为了失去权柄的帝王,献出生命?

  “宇文化及叩请圣上,不要为难末将。”

  金甲将军距杨广不过五十步,偏恭敬伏地。

  宇文化及在赌。

  赌他为骁果军请愿之后,三万骁果军尽皆归心。

  末路穷途,杨广面上依旧带着笑。

  “候官何在?”

  自政令发出已逾一年,但响应号令,来到江都的候官,不过寥寥千人。

  哪怕这千多人,还被中途拦截下大半,仅有三百余人进入江都。

  其中品阶最高的,仅是个从三品将军而已。

  可敕令一出,哪怕埋伏在大殿之中的候官,都知道禁宫外,驻扎着海量骁果军,仍旧硬着头皮走出。

  当先之人眉骨粗重着红袍,赤手空拳间,只能看到一身蛮横筋肉,将衣裳处处顶的鼓起。

  其后自花园跟来的候官,虽说看着人数众多,几乎将整座禁宫填满,更有人干脆落在了殿外。

  “圣上这是作甚?”

  “不明白吗?”

  “那就容末将说的再清楚些,圣上是打算用这三百候官,诛灭江都内外,驻扎的十万骁果军?”

  “是又如何?”

  “柳先生,我麾下将士只想回家,圣上却要将我们屠戮一空,这是什么道理?”

  听到这话,杨广先瞥了眼柳先生,随即低头看向了手中佩剑。

  其名天璋,意为天命正统。

  这把剑不知杀了多少乱臣贼子,及那外寇内患,如今被逼到绝路上,依旧要为君扬威!

  身在最前的李致,同样看到了金甲披身,似乎早已笃定,自己便是新皇的宇文化及。

  可最让他意外的,还是站在杨广与宇文化及正中,一身素袍的柳先生。

  鱼符与望气术,都看不出此人端倪。

  但秦渡川被杨广训斥之后,连反抗都没有就立马跑路,说不得就和这老头有关系。

  而且李致的本能,正在疯狂预警。

  如果现在出手,一定会死!

  “圣上,还记得水君吗?”

  哪怕杨广也在等待着答案,柳先生依旧没有理会,只双手朝袖中一拢,不咸不淡递出句话。

  可这已经足够证明立场,甚至足够让李致弄清楚局面。

  显然柳先生并不在乎谁输谁赢。

  他只想用一场场乱战,继续奉养山阳渎下的蛟龙。

  许是宇文化及不知道内情。

  虽然听不懂这番话,但他还在继续着自己的表演。

  “圣上如不愿下令,末将倒还有个办法。”

  不顾面无表情的杨广,更不顾如根老木桩般,立在一旁的柳先生。

  宇文化及缓缓起身,拍去了双手尘土。

  “秦王杨浩驭下温良,早已是民心所向,圣上何不效仿先贤,来一出禅让?”

  “候官听令。”

  “慢!”

  宇文化及已全然不顾杨广。

  断下后者话语,他犹在继续。

  “圣上,您是千金之躯,恐怕不懂我们有多身不由己,我宇文化及今日向您谏言,也只是袍泽所托而已。”

  说到这儿,宇文化及长叹了一口气。

  但他持槊右手,早已因用力过猛,以致青筋根根暴起。

  “末将实在不愿与袍泽血战,如您尚存一二体恤,能否容我说两句话。”

  “你说的已经够多了。”

  哪怕被大军逼宫,甚至麾下将领已然闯入禁宫,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杨广却依旧是当初的君王。

  自众人入内,他的头颅便从未垂下,以下颌对准人群的同时,眼中更满是鄙夷。

  “但朕允你,继续说下去。”

  “谢陛下。”

  这一幕落在李致眼中,便是两人演了出好戏。

  一个犹在幻想着,自己是天下共主,而另一个,则更是虚伪至极。

  偏偏正中还站着个,面容枯槁的老头。

  只凭感觉,活像铁甲小宝里的蜻蜓队长,成天人事不干,就等着当裁判。

  李致心头杂念纷呈之际,那头话音已出。

  他只好按下身侧,已经数度想踏出人群,质问杨广的裴若英。

  “候官弟兄们,我宇文化及只有一句,请你们决心动手前,想想各自的家中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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