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第二天，又是上班的日子。

　　李昂已经蹬着自行车到了警局，刚才也打完了卡。

　　顺势拿出手机。

　　打开锁屏，还停留在消息界面。

　　同时也看到了上一条他自己发的消息。

　　虽然他本来都忘了。

　　那是他昨天喝了酒回到家后，迷迷糊糊给克莱儿发的短信。

　　“和我约会好不好”后面还有一个流口水的emoji。

　　啧。

　　我真没压抑啊。

　　还是因为昨天那场酒会，听见老乔一个大男人待在家没有老婆，女儿也不搭理的场景。

　　李昂的想象力太丰富，那副落寞场景一下子就能浮现眼前。

　　李昂平时也是这样一个人待在出租屋。

　　他以前没什么女人缘，虽然他自以为还是有魅力的，但也怕晚年不保。

　　遇见克莱儿这样漂亮，又帮他很多的好女人自然而然想到了那档子事。

　　李昂最烦无所作为等着女人来舔才能立起来的阳痿男了。

　　他以前最压抑的一段时间就天天在街上搭讪，加了几十近百个微信，也并没有找到什么真命天女。

　　遇见个有感觉的真的不容易。

　　他有预感克莱儿是很适合的那一款。

　　消息已经显示已读。

　　李昂也不打算撤回这个邀约。

　　约个会，能怎样？有女人不上？等什么？

　　李昂快步走下楼，克莱儿已经在警车旁边叉腰等着了。

　　漂亮的身材依旧惹眼，脸上也依旧是带着口罩。

　　只是普通的靠着车的动作也感觉像在拍写真一样，这个颜值优势在现实里还是太强了，某种程度上比超能力还厉害。

　　李昂试着正常一点打着招呼“天气真好，是吧。”

　　靠着车的克莱儿抬头仰望，看着阴云密布连太阳都看不见的天空回道。

　　“确实啊。”

　　“呵呵，赶紧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工作了。”

　　“你发的消息我看了。”

　　居然这么直接……李昂作为邀约方尽量保持情绪正常，等着克莱儿的下半句。

　　“你很想和我约会吗？”

　　“嗯……怎么说呢……”

　　“如果不是很想就算了，我也没那么多时间。”

　　“很想，非常想，这样讲行了吧。”

　　李昂无可奈何，她的语气就是故意要让他这样讲的。

　　“你是真心的吗？”

　　“当然是，我说不是，你还能读我心吗？”

　　“我不能，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算了不说这个，这次暂且相信你的话，既然要约会，那就在今天下班后，你定好去哪里吗？”

　　“哦，就这么答应了。去哪里？随便找地方吃个饭呗。”

　　“你约会就吃个饭？”

　　“额，我也是临时起意的。”

　　“行吧，限你在下班前想好。现在开始是正常上班时间，无关的事都可以闭嘴了。”

　　克莱儿讲得义正言辞，一扭屁股拉开车门就坐进去。

　　李昂依旧是副驾驶。

　　………

　　接下来就是正常巡街的时间了。

　　车子从格林分局所在的第五大道开出去，按照警局系统的排班，今天的路程是沿着六到二十四大道的顺序绕一圈之后去隔壁的居民社区。

　　车载广播里放着早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平铺直叙地念着今天的热点。

　　“祖国人昨日在得克萨斯州的竞选集会上再次发表争议性言论，世界应该由最强者制定规则。

　　民调显示，这位历史上第一位变种人候选人在南部和中西部多个州的支持率已突破百分之四十，甩开了民主党候选人奥巴马整整五个百分点。”

　　克莱儿伸手把音量调低了一些。

　　“你关注这个吗？”她问。

　　“想不关注也难吧，”李昂靠在椅背上。

　　“你觉得他能赢吗？”

　　“当然还是希望他别赢。”李昂想了想，

　　克莱儿没有接话，目光平视前方。

　　“你呢？”李昂反问。

　　“我虽然没多接触祖国人，但也能看出来他是个蠢人。”她说，语气像是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蠢人往往比坏人可怕的多。”

　　车子拐过第十一大道的路口，前方传来嘈杂的声音。

　　远远就看到两拨人在街角对峙，手里举着标语牌，互相喊着什么口号。

　　一拨人举着红蓝配色的牌子，上面写着“祖国人拯救美国”，另一拨人举着奥巴马的头像和“希望”的标语。

　　一看就知道又是祖国人和奥巴马的支持者吵起来了。

　　两边大概各有三四十人，中间隔了不到五米，几个穿着制服的巡警已经在现场维持秩序，但显然有些吃力。

　　克莱儿拿起对讲机报告了一声，“十一大道和百老汇路口有集会冲突，需要增援。”

　　然后把警车靠边停下对李昂说道，“走吧，干活了。”

　　李昂下了车，跟着克莱儿挤进人群。

　　靠的越近，越发现他们闹的有多凶。

　　中间有个中年白人女性，穿着超市收银员的制服，正冲着对面一个黑人大学生模样的人咆哮。

　　“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什么叫爱国！祖国人才是真正能保护我们的人，他会把那些非法移民全都赶出去，把工作岗位还给真正的美国人！”

　　那个大学生不示弱地顶回去：“他就是个疯子网上有那么多他的黑料，奥巴马才是真正关心普通人的，你们不了解他的政策，那都是可以实际为人们带来好处的。”

　　“一群狗屁不懂的傻子”争论半天无果，女人尖叫起来，猛地推了大学生一把。

　　对方踉跄后退，撞到了身后的人，场面瞬间炸开了锅。

　　两边人开始推搡，有人举起了标语牌当武器，有人在地上捡起各种随手的东西扔出去。

　　在场的巡警拼命吹哨，哪有人搭理他。

　　克莱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拉住那个推人的女人手臂，声音不高但极有穿透力：“女士，退后。现在。”

　　女人挣扎了一下，，发现克莱儿的力气大的吓人，手比一下子知道她是变种人。

　　“我说，退后。”

　　女人松开了手，克莱儿顺势把她拉到警车旁边，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李昂则走到那个大学生面前，张开手臂隔开还在往前涌的人群。

　　他其实完全理解不了，他们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经历去帮一个陌生人。

　　祖国人和奥巴马不可能来专门认识，或者交好他们这些普通人的。

　　“行了行了，都散了。”

　　他提高声音，“你们在这里打一架也改变不了对方给谁选票。”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两辆增援的警车到了。

　　他们一赶到在场警察一下子十几名，人群见到越来越多的警察鸟作惊散。

　　看人群离开，克莱儿重新回带李昂回去，“上车，还有两条街没巡完呢。”

　　车子重新发动，沿着十一大道继续往北。

　　………

　　下午的巡逻比上午安静得多。

　　他们在居民社区里转了两圈，处理了一起噪音投诉和一只困在树上的猫，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状况。

　　下班时间到了。

　　由于换掉警服后，穿上便装，克莱儿评价李昂的衣服过于不堪入目。

　　于是叫他换完衣服后在继续约会。

　　李昂赶回家，站在厕所的镜子前，他换了第三套衣服。

　　虽然他总共就三套衣服。

　　工资虽然还有小几千，但都攒着没买，一周五天多是警服，周末就在家刷TikTok。

　　不出门，他还真没想过买啥体面一点的衣服。

　　第一件塞在柜子下面太皱了抹不平，第二件洗掉色了。

　　第三件有点汗臭没洗。

　　思来想去选了第二件，掉色就掉色吧。

　　他把领口翻好，又觉得太刻意，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想了想，又扣上了。

　　前往地铁站。

　　坐过去后，出了站口克莱儿开着她自己的那辆凯迪拉克黑翼在等着了。

　　她换掉了警服，穿着一件黑色长裙，踩着高跟鞋。头发散下来，口罩似乎是换了个新的。

　　其实也是她想回去换衣服在使唤他也回去的吧。

　　克莱儿见到李昂过来就问道“所以你想好去哪儿了？”

　　“东村那边有家意大利餐厅，怎么样。”李昂说道。

　　克莱儿盯着他看了两秒。

　　“所以你还是打算约我出来就吃个饭？”

　　“那还能干嘛？约你开房你也不去吧。”

　　克莱儿无奈地摇头，“除了吃就是那档子事，你真的是……”

　　“这都是原始欲望好吧，我是顺从野性的男人。”

　　她说，“算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李昂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克莱儿发动引擎，方向盘一打，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他们穿过布鲁克林，经过曼哈顿大桥，进入曼哈顿下城。

　　克莱儿没有减速，一直开过了华盛顿大桥。

　　车子过了桥甚至中途上了高速，越过新泽西地界。

　　李昂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心里有点发毛。

　　“我说，”他试探性地开口，“你不会是要拉我灭口吧，我也没惹你啥的吧，咱们应该没有利益冲突？”

　　“你怕了？”

　　“你那隐身，我好像真没办法打过你。”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克莱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别害我就行了，阿姨。”

　　车子继续往北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在一条土路尽头停下来。

　　李昂推开车门，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环顾四周。

　　这里是新泽西州北部的一处高地，周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远处能看到连绵的山丘轮廓。

　　天已经完全黑了，这周围几公里都看不见人家。

　　待在城市里很久没有仰望天空了。

　　才发现星星原来这么多啊，满天都是碎点。

　　“所以你想到约会的项目就是看星星？这也太low了，还不如和我去吃饭呢。”李昂有点意外。

　　“我以前常来。”

　　克莱儿关上车门，没说话，走到一块平坦的草地上，直接坐了下去。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李昂也过来。

　　李昂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坐了过去。

　　现在的气氛已经不适合开玩笑了。

　　两个人并肩坐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克莱儿说道：

　　“上世纪四十年代，纽约还没现在这么大，我爸带我们一家三口来这里野餐，原因也很简单。

　　我在参加第一批的血清实验前，家里一直没什么钱，就算和其他家庭比，只有我一个孩子，还是没钱去餐厅。

　　中午都要省一顿饭，下午等我妈做好便当后就开车来这儿。这里当时挺热闹的，来野餐的人很多。吹吹风，聊些平时见到的事儿，我听不懂他们大人的事儿。

　　就到处去其他的野餐家庭前乱跑，看我长得可爱，经常从别人那里吃得更饱。等到了晚上在这里看过星星后，大家才会回去。”

　　她说着，把口罩摘下来。

　　李昂一眼望去，这里的野草已经长得很旺了，假如还要来这里野餐恐怕还得割一阵子时间的草才行。

　　今晚月亮比平时更亮，没有灯，也能看她看得很清楚。

　　这里很安静。

　　偶尔能听到远处树林里传来的虫鸣和风声，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李昂。”克莱儿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真的想追我？”

　　这问题来得太直接，李昂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嗯……就是觉得你挺好的。”他斟酌着用词，“长得漂亮，能力强，人也挺靠谱的。”

　　“就这些？”

　　“那还要什么？”李昂反问。

　　克莱儿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我跟你说过，我没谈过恋爱。”

　　“嗯，你说过。”

　　“我不是那种随便跟人玩玩的人。”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对感情是很看重的。如果你只是想找个女人约会、上床，然后过几个月就分手，那你找错人了。”

　　李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克莱儿抬手制止了他。

　　“让我说完。”

　　“我现在驾照上写着一百岁，实际活了三十年。

　　其中三分之一的时间在打仗，一觉醒来世界过了七十年。

　　之前见过无数战友在身边死去，后来一觉醒来后朋友、家人也都死完了。”

　　她顿了顿，目光从李昂身上移开，望向远处的夜空。

　　“我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我不打算浪费我以后的生命去做我不喜欢的事，陪我不喜欢的人。

　　如果你没有做好和我一辈子的准备，就不要随随便便撩我。我不是在开玩笑。”

　　她说完了。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李昂沉默了很长时间。

　　虽然平时很谨慎，但他也是那种容易上头的人。

　　这次约会就是临时起意。

　　他在脑海里检索与克莱儿相识后见的每一次面，讲的每一句话。

　　最终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的确，我才二十一岁，咱们认识半年也不到，说什么爱你一辈子恐怕你也不信吧。”

　　李昂看着她，想从她之前试探他一样从那对漂亮的蓝色眼睛里找到点什么。

　　可惜克莱儿并没有留给他破绽。

　　“当然我也可以撒谎骗你，但是……你有点聪明，被你看出来和我闹掰了又得不偿失。我肯定不会愿意随随便便把你放弃，等我想好以后怎么办，再正式约你一次，怎么样。”

　　克莱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微微侧过了头，像是在认真听。

　　许久之后。

　　克莱儿开口道。

　　“这个时代，看星星真的很low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