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儿问完那句话之后，并没有等李昂回答。

　　她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站起身来，朝月亮的方向走去。

　　“走吧。”她说，语气又恢复了工作时候那种干脆利落的调子，“我饿了。”

　　“现在吃饭啊？都十一点了。”李昂跟上去。

　　“再晚也得吃饭啊。”她头也不回，你之前不是说要去吃饭，就继续去那里吧。”

　　“说不定关门了。”

　　“看看再说。”

　　克莱儿拉开车门，隔着车顶看了他一眼。

　　她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重新上了高速，往纽约方向开去。

　　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两侧的黑暗被速度拉成模糊的线条。李昂靠着车窗。

　　克莱儿的姿势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着车窗边缘。风吹进来，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回到曼哈顿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

　　真没想到，不仅店开着，人还挺多。

　　这是将一栋楼的一层全包下来的大餐厅，装修高级。

　　大部分时间都要预约，临街靠着玻璃幕墙的座位几乎都要满了。

　　克莱儿路边随便一停车。

　　餐厅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门口挂着一排小彩灯，装修是那种刻意做旧的意大利奢华风，红白格子的桌布，墙上挂着西西里岛的风景照片。

　　只剩靠角落的卡座有个空位。

　　李昂坐下来翻开菜单，全是意大利文，下面用小字标注了英文。他随便指了一个看起来眼熟的单词——lasagna，至少这个他知道是千层面。

　　克莱儿也点了自己的，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等服务员走远，克莱儿终于伸手摘下了口罩，塞进口袋。

　　她把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整张脸。周围几桌的客人有人注意到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才移开。

　　李昂更直接。

　　一秒眼神都不戴挪开的。

　　“你别盯了，怪尴尬的？”克莱儿注意到李昂在看她。

　　“不看没机会咯，谁让你一天到晚都带着的。”

　　“行不行我重新带上。”

　　“那你怎么吃？”

　　克莱儿不再理会头侧到一边只露个侧脸给他。

　　菜上来得很快。

　　李昂的千层面是方方正正的一块，芝士烤得焦黄，边缘冒出滚烫的肉酱。

　　克莱儿点的是海鲜墨鱼面，面条被墨鱼汁染得漆黑，上面铺着青口贝和虾仁，卖相很好。

　　两个人都饿了，各自低头吃了几口，没怎么说话。

　　这外国佬吃饭不一样。

　　国内点菜往往是大家一起吃，国外则是自己给自己点一盘。

　　虽然有人提后者更卫生，但李昂还是更喜欢那国内的方式。

　　他以前吃那么多年也没见谁能吃出传染病来啊？

　　而说这些是因为现在。

　　李昂吃了几口之后，眼睛不自觉地往克莱儿盘子里瞟。

　　他的千层面虽然也好吃，但就是一大坨堆在那里，她那墨鱼面有虾有贝壳，看着就丰富很多。

　　那个墨鱼面看起来确实不错。

　　太贵了，没必要再点，而且也吃不完。

　　“还行。”克莱儿用叉子卷起一撮面条，“你想尝尝？”

　　李昂点了点克莱儿的手腕。

　　问道“香不香？”

　　“还好，有点老了，毕竟纽约湾又不产这些，估计空运过来都不新鲜了。”

　　“我尝尝呗？”

　　其实这样在正常的西方用餐礼仪中很不礼貌了。

　　但李昂自以为和克莱儿的关系已经可以抛开繁文缛节。

　　克莱儿没说话，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李昂拿起自己的叉子伸过去。

　　却被她拍落，示意他那旁边还有一双没用的叉子。

　　好吧，还是稍微有一点的。

　　李昂卷了一小撮墨鱼面送进嘴里。墨鱼汁的味道很浓，带着海鲜的鲜味和一点点蒜香，确实比他的千层面好吃。

　　早知道点这个了。

　　李昂真就单纯吃个饭，尝过以后他就他就继续对付自己的千层面。

　　克莱儿倒是放下吃了一半的面。

　　克莱儿放下叉子，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她看着低头狂吃的李昂，一时间不知在想什么。

　　李昂点千层面的时候套餐里带了一碗托斯卡纳蔬菜汤，白色的浓汤，上面漂着几片罗勒叶。他吃千层面噎住了，还拿起来灌了一口。

　　克莱儿突然说道“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你吃了我的我也要还回来。”

　　李昂吸完盘子里最后一根面。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盘子，“那我允许你舔干净。”

　　“滚啊，谁舔你盘子，把汤拿来我喝一口。”

　　正常来说喝汤是用勺子的，李昂的勺子吃面时就嗦过了。

　　他正准备举手叫服务员再拿一把勺子过来，却见对面的克莱儿挑了一下眉手，抬起来的手忽然停住了。

　　感觉另有所图啊。

　　该不会，该不会，该不会………

　　李昂慢慢放下手，拿起自己用过的勺子，舀了半勺汤。

　　他隔着桌子把勺子递过去，动作尽量自然。

　　克莱儿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凑过来。她盯着勺子看了两秒，然后又盯着李昂的脸看了半天。

　　就在李昂觉得手臂开始发酸的时候，克莱儿微微倾身，低头凑过来。头发垂下来扫过桌布。

　　她的嘴唇快要碰到勺子的时候。

　　李昂收回勺子，自己泯完了汤水。

　　随后开口说道。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滚！”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玻璃碎裂和金属扭曲的声音。

　　餐厅的墙壁像是被撕开了一样，一整面墙连同窗户一起向内崩塌，砖块和碎玻璃扑天盖地的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