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万众瞩目的一日(2)
火车头的确跑在自己最好的状态里。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每一步蹬地,每一次摆臂,每一段呼吸。
他的每一步到做到了当下的完美,而他的身体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这次,他明明要比2年前打破世界纪录时跑得还要快一点。
可他只看见地平线的背影就在前面,越来越远。
祖国人看着看台对面直播的大屏幕嘴角抽了一下。
光子女侠的笑容还在,但鼓掌的手停了。
她偏头看向祖国人,紧紧闭上了嘴。
解说员几乎是喊出来的:“地平线还在加速!他居然超越了火车头!这太不可思议了!
过去10年间他们交锋七次,地平线从来没有赢过一次,但现在他却碾压了火车头。”
火车头早就看不见地平线了。
他已经加速到了身体的极限,但还是无济于事
他加入超英七人组7年了。三年,拍了二十部电影,上了四十次杂志封面,社交媒体粉丝破两亿。
他的速度让他成为七人组里出场率最高的成员之一,仅此于祖国人。
但如果他输了呢?
他不再是世界第一。
谁会花钱去买第二名代言的产品,或者看他的电影。
他脑子里那个循环一个声音——输了他就完了,输了他就完了,输了他就完了。
火车头开始不顾后果的极速,他能感觉到小腿肌肉被撕裂,但他还在加速。
一只鸟。
一只鸟从裂谷东侧的崖壁上飞下来。它俯冲而下,
明明以他的速度交会的时间不到百分之一秒。
那鸟却精准的从侧面撞过来。
火车头下意识的要躲开。
他在八百八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奔跑时侧了一下头。
但侧一下头意味着身体重心的微小偏移。
这样的误差在八百八十公里的时速下被放大了无数倍。
在高速摄像机的直播中,在15亿观众的注视下。
火车头摔倒了他的右脚外侧先着地,脚踝向外翻,膝盖内旋。
火车头整个人翻倒之后滚出去几百米。
胫骨先断裂。
然后是腓骨。
然后是膝关节。
他从地面上弹了起来,翻滚,撞地,再翻滚,再撞地。他的身体在谷底的碎石地上犁出一条五十米长的沟。
当他停下来了,右腿以一个正常人类绝不应该出现的角度弯折在小腹上。
折断的骨茬刺穿了竞速服,刺穿了皮肤,挂着几缕撕裂的肌肉纤维。
导播已经被吓呆了,乃至这一惨状连马赛克都来不及打就放到了全世界的画面上。
很多屏幕前人看见那血肉模糊的特写,都一阵反胃。
但镜头切走转到地平线。
而解说员呐喊起来:“天哪,地平线已经要冲线了!”
紧接着所有的镜头都切走。
一身红色竞速服的地平线在穿越终点后高举着双手。
他的成绩也被记录,时速798km每小时
全世界都在为新的世界第一人欢呼,不可思议的大爆冷。
而在赛道三分之一处的谷底,急救直升机姗姗来迟。
两名急救员从舱门跳下来,抱着折叠担架跑到火车头身边。
其中一个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腿回头对另一个摇了摇头说道:“这条腿废了。”
火车头已经疼得意识模糊,但他还是听见了。
“你他妈才废了”。
火车头想骂人,可他一张嘴,吐出来的只有一口带血的唾沫。
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晕了过去。
………
火车头被送进内罗毕的东非国际合作医院。
这已经是东非最好的医院。白色的大楼坐落在市区东侧,周围种着棕榈树,大门前有一座喷泉。
医院内部比外观看起来新很多,三年前中国援建时翻新过一次,走廊里甚至还铺了仿大理石的地砖。
火车头被推进手术室时,走廊里站了一排护士和保安。
他们认出了火车头的脸,虽然已经因为疼痛扭曲得不成样子。
手术做了八个小时。
主刀医生叫姆瓦尼,六十岁,是整个东非地区最资深的骨科创伤专家。
他年轻时在伦敦皇家医学院读过书,后来回到内罗毕一干就是三十年。
他见过被草原狮子咬断腿的猎人,见过从十楼摔下来的建筑工人。
各种各样的粉碎性骨折都见过,但火车头的腿还是让他眉头紧锁。
“胫骨碎成了七块,”他一边用镊子挑开伤口,一边对护士报告道,“腓骨更严重,天呢,全断了……”
他和他的团队花了六个小时把骨头一块块拼回去,用钛合金板和二十七颗螺钉固定。
然后又花两个小时处理肌肉的创伤。
输血量超过两升,几乎是正常手术的五倍的。
………
傍晚九点,距离那场早上的比赛过去了十多个小时。
火车头还在术后打了镇静剂昏睡,被安排在住院部顶层的VIP病房。
这间病房原本是为东非各国政要准备的,有独立的卫生间、沙发、电视和一个小阳台。
祖国人走进医院大厅。
他身后跟着的是刚从纽约飞过来的沃特副总裁艾什莉。
她穿一套米色西装,长裤的裤脚沾了灰,几缕碎发被汗贴在额头上。
本来在开股东大会的她接到祖国人打来的电话。
直接赶走了所有股东终止了会议。
然后立马坐着私人飞机从美国纽约的沃特大厦飞过来,期间连一秒钟都没有停。
医院的前台值班护士抬头看见祖国人时,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现在的祖国人穿着便装,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一截结实的胸肌。
背后是艾什莉。
祖国人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大厅,像一台正在锁定目标的雷达。
前台慌忙抓起内线电话,语无伦次地呼叫院长。
不到一分钟,半个医院的人都来了。
院长跑在最前面,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翻飞。
后面跟着副院长、医务部主任、骨科主任、护理部主任,还有几个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来的政府行政人员。
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祖国人面前,站成一排,表情像是被叫到校长办公室的小学生。
“谁负责火车头的手术?”祖国人问。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不远处候诊区一个正在哭闹的小孩都突然噤声,用含泪的眼睛往这边看。
医生们连忙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六十岁的姆瓦尼医生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的手还微微颤抖,也许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连续八小时的手术让他的手指关节僵硬没缓过来
“是我,先生。”姆瓦尼说。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祖国人看着他,看了足足三秒钟。
“他什么情况。”祖国人说。
这不是一个问句。
姆瓦尼深吸一口气,尽量用专业的、冷静的语气回答
“手术非常成功。我们清理了所有的碎骨碎片,用内固定系统重建了胫骨和腓骨的连续性,软组织清创也做得很彻底。他目前生命体征稳定,术后的……”
“我的意思是…”祖国人打断他,他说话明明语速不快,也没有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人莫名紧张。
“他能不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姆瓦尼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脑子里闪过几十年的从医经验,反复在脑海里确认刚才手术中看到的一切,以确保这个回答没有问题。
“跑步肯定没问题,”
姆瓦尼谨慎地选择措辞,“以他的身体素质,几个月后就能正常行走。但想恢复到之前那种强度的运动能力很困难。”
“那个意思是不是他比以前慢了。”
姆瓦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个还要看后续的康复情况,以及他自身……”
“我问你是不是。”祖国人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一度,反复问了几遍他已经不耐烦了。
站在一边的院长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这时突然来了电话嘟嘟嘟的响起来。
在这紧张的气氛中,他吓得直接把几千美元买的新手机扔了出去,掉进大厅那用作摆设的水池里。
祖国人全程看都没看他一眼。
姆瓦尼继续说,“是的,他大概率会比以前慢,而且不是慢一点。
这种程度的粉碎性骨折,即使愈合得再好,关节面的平整度、肌肉力量的峰值、神经反射的敏感度,都不可能回到从前。”
他说完了。
走廊里陷入死寂。
祖国人闭上了眼睛。就那么站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艾什莉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双手交握在身前,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自己的手背。
明明是五秒钟,却漫长的像五个世纪。
祖国人终于睁开眼睛问到。
“他现在在干嘛。”
姆瓦尼说:“手术做了八个小时,我们配备了十个护士专门照料。火车头先生现在在睡觉。他需要充分的休息来促进……”
“睡觉?”
祖国人的声音突然拔高。
“他输了我花几千万美元宣传造势打造的比赛,然后在这儿睡觉?”
他的右手攥成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不是夸张的动画音效,是真实的骨头之间挤压的声音。
“艾什莉!”
这一声吼,大厅里离得近的几个医生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
他背后的艾什莉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她已经在沃特干了这么多年,虽然不止于和这些医生一样吓得打哆嗦,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的声音在颤抖。
“需要我做什么,先生。”
“把火车头的辞职合同发给他,让现场那边所有人都回沃特。”
艾什莉愣了一下。“那火车头怎么办?”
“让他睡吧,”祖国人说,“睡死在这该死的非洲就好。”
下一瞬,他原地起飞。
没有助跑,只是稍微一屈膝。
瞬间腾空加速,飞了起来撞破了医院大厅的那一阵整面的玻璃幕墙后离开大楼直冲天际远去。
被撞碎的玻璃碎片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几个护士吓得尖叫起来。
医生们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什莉从挎包里抽出一张支票。她蹲下来,从那些玻璃碴子里找到一支刚才被吓到的护士丢下的笔,在支票上写了一串数字。
她把支票递给院长。
“这玻璃的钱沃特会赔付,至于火车头的治疗费用等他醒了,你们自己找他要吧。”
艾什莉转身就走了。
院长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支票。数字很大,足够修十扇这样的大门。
他的手颤抖着把支票叠好,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然后转头对身后的护士说:
“去……去……去拿扫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