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业态分布呢？”

　　宋志远的助理小何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几页初步的功能分区示意图。

　　“一楼到三楼做商场。一楼化妆品、珠宝、鞋包，二楼女装、内衣、配饰，三楼男装、运动、儿童。”

　　李振东指着图纸一层一层地说道。

　　“四楼餐饮，中餐、西餐、快餐、奶茶甜品，把广安县本地那些受欢迎的餐饮品牌也请进来，不能光是大连锁，得有点本地味道。”

　　“五楼电影院加KTV，六楼健身房和电玩城，七楼空中花园，再加一个屋顶餐厅。”

　　小何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对着自己，十指翻飞，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而清脆。

　　“李总，你这个业态分布，基本上把县级商业综合体的标准模板拿过来了，但有几个地方我想提点建议。”

　　“四楼餐饮，按经验，只做一层可能不够。如果未来客流量上来了，餐饮的排队现象会非常严重。能不能把五楼的一部分也划给餐饮？”

　　“或者把电影院和KTV往上挪，六楼七楼，餐饮集中在四楼五楼。”

　　“那这样，四楼全层餐饮，五楼一半餐饮一半电影院，电影院入口设在五楼，影厅往上延伸到六楼，把六楼的一部分也做进去。六楼剩下的地方做KTV和电玩城，七楼空中花园加屋顶餐厅。”

　　李振东把宋志远这个折中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层四个影厅，加起来不到六百个座位，在县级商业体里够用了。

　　“可以。按这个思路，出个完整的方案，效果图也要做。”

　　设计公司的人走后，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桌上那张图纸被画满了线条和标注。沈师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过头看着李振东。

　　“振东，方案定了，接下来该招商了。你那个购物中心，主力店打算签哪几家？”

　　“沈师傅，您有推荐吗？”

　　“大型超市，广安县现在最大的超市在县中心那个百货大楼地下一层，环境不太好，停车也不方便。”

　　“你要是在商场里开一家大型连锁超市，整个广安县城的居民日常采购都会往你这儿跑。”

　　“电影院呢？”

　　“电影院可以签大地或者横店，这两年他们在县级市场的布局很快，加盟条件也成熟。”

　　沈师傅把笔记本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品牌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我这两天整理一份详细的招商清单出来，咱们哪些品牌需要重点谈、哪些品牌可以放一放、哪些品牌是必须要拿下的，分三类列清楚。”

　　“沈师傅，招商的事，您多费心。”

　　“费心是应该的，但人手不够。”

　　“你不能让我一个老头子自己去跑那么多品牌吧？你公司得有人专门做招商。建筑公司那边架子搭起来了，商场这边也得有人。”

　　“您有合适的人推荐吗？”

　　沈师傅想了想。

　　“我有个徒弟，姓吴，跟我干了三年招商，后来去了省城一家商业管理公司。你要是愿意，我把他叫过来谈谈。”

　　“行。您约他。”

　　“振东，还有个事。商场盖起来，运营得有团队。你打算是自己管还是找外面的商管公司？”

　　“自己管。”

　　“那你就得从现在开始培养人了。等商场盖好了再招人，来不及。”

　　“沈师傅那个徒弟要是来了，可以先让他做着。再叫王姐招几个招商助理，把前期的招商工作跑起来。”

　　李振东从振江建设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X7停在门口的停车位上。

　　他掏出手机，林予曦发来一条微信：“大叔，地拿下来了，开心不？”后面跟了一个呲牙笑的表情。

　　他回了一条：“开心。比赚一个亿还开心。”

　　晚饭没吃，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上了X7，车子发动起来，在省道路口犹豫了一下，打了左转向灯，拐进了县城。

　　他拿起手机给林予曦发了一条微信。

　　“睡了吗？”

　　“没有。看剧呢。怎么了？”

　　“饿了，出来吃点东西。”

　　“你还没吃饭？你一天都在干嘛？忙得饭都不吃？”

　　“嗯。忙忘了。”

　　“你在哪儿？”

　　“刚进县城。”

　　“老地方。程村海鲜大排档。”

　　程村海鲜大排档还开着，门口那盏灯黄黄的。老板正在门口收拾烤架，炭火还没全熄，余烬在风里一明一暗的。

　　他看见李振东的车停在门口，探着脖子看了一眼，认出了车牌，冲屋里喊了一声：“林老师的那位来了！”

　　李振东下了车，老板冲他笑了笑。他走进去，林予曦已经在了，还坐在上次那个墙角的位置。

　　李振东在她对面坐下来，椅子吱呀一声。

　　“点菜了吗？”他问。

　　“等你呢。你吃什么？”

　　“你点就行。”

　　“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林予曦把菜单推过来，双手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李振东接过菜单，点了辣炒蚬子、烤扇贝、羊肉串、筋皮子、烤茄子，又要了两碗米饭。老板记了菜单去后厨了。

　　“大叔，你今天怎么了？”

　　林予曦端着酒杯没喝，看着他，“你那个地不是拿下来了吗？怎么还不高兴？”

　　“高兴。就是累。”

　　“累就回去睡觉，你叫我出来干嘛？”

　　李振东放下酒杯，看着桌上那盘毛豆，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想找你说说话。”

　　林予曦没接话。她把酒杯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等着。

　　菜上来了，辣炒蚬子冒着热气，蒜蓉和辣椒的香味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李振东夹了一筷子蚬子。

　　“公司里乱七八糟的事太多。”

　　“什么事？”

　　林予曦也夹了一个蚬子。

　　“招人。建筑公司那边刚招了行政人事，还缺财务、缺业务。商场那边设计公司刚谈完，方案还没定，招商没人做。沈师傅推荐了一个人，还没来面试。还要运营团队，人手不够。”

　　李振东拿起一根羊肉串咬了一口。

　　“大江要盯工地，没时间管这些。什么事都得自己来。招人、面试、谈方案、定方向，一天到晚电话没停过。”

　　林予曦把那根吃完了的竹签子放在碟子里，又拿起一根筋皮子。

　　“那你钱那么多，招人还不好招？工资开高点，什么人招不到？”

　　林予曦啃着筋皮子，吃得津津有味。她嚼了几口，含混不清地说，完全不像一个老师的样子，倒像个在夜市上混了十几年的老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