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贞观合伙人

第65章 都在拖

贞观合伙人 皮蛋老火周 3439 2026-06-01 09:57

  说回渡口,牛车被拦在南岸。

  驾车的把式跳下车辕,嘴里嚷嚷着“崔家的货”,被两个不良人拽住胳膊按在车板上。

  打头的骑手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到孟附生跟前。

  此人身量极高,比寻常人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阔,腰背挺直如军中宿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短褐,袖口扎得紧实,腰间悬一口无鞘横刀,刀柄缠绳磨得油亮。

  孟附生的瞳孔缩了缩。这人不像是庄丁头目,倒像是从行伍里退下来的。

  “在下崔义,北庄管事。”来人的声音沉稳,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硬气,“敢问差人封我崔家渡口,所为何事?”

  孟附生把手令亮出来。

  崔义扫了一眼,目光越过孟附生,落在他身后那辆被掀开黑布的第一辆牛车上。

  他面色不变。

  “流寇?同官县的流寇,跑到我崔家渡口来坐船?”

  “上峰有令,封锁渡口,所有车辆行人一律检查。”孟附生寸步不让。

  “检查?差人要检查我崔家的车,可有崔家的许可?”

  “雍州府的令,不需要崔家许可。”

  崔义的笑容收了几分。他往前走了一步,个子高出孟附生将近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差人,在下说句不中听的话。这泾阳县,崔家的庄子占了小半。你说封渡口就封渡口,说查车就查车,可曾知会过泾阳县衙?可曾知会过崔家?”

  “追剿流寇,事急从权。”

  “事急从权?”崔义转头看了看那三辆被拦住的牛车,又看了看渡口草棚里被看住的崔元亨,忽然笑出了声,“差人好大的官威。”

  他转身走到牛车跟前,拍了拍蒙车的黑布。

  “这车里装的,是崔家的粮食,走水路运到北边去。差人要查,在下不敢拦。但丑话说在前头,粮食经了风,发霉变质,这个损失,谁来赔?”

  孟附生不接话。

  崔义又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些,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差人,在下在崔家当差八年。你手里那张手令,崔家要想驳,明天就能驳下来。你信不信?”

  “不信。”孟附生说。

  他是真不信。不是不信崔家有能力驳,而是不信张行成会让他一个人扛。雍州别驾既然敢签这个字,就一定有后手。

  崔义看了他三秒,点了点头。

  “好。那在下就等着看,差人怎么收场。”

  他冲身后的庄丁挥了挥手。六个骑马的庄丁翻身下马,却不退开,而是三三两两地散在牛车周围,手按刀柄,眼睛盯着差役。

  气氛凝住了。

  孟附生回头看了一眼。张三嘴蹲在土坎后头,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铁尺。其余差役也各自攥紧了兵器,有人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子。

  四十三个差役,只到了二十个。剩下的还在路上。

  崔家这边,崔元亨带的五个人,加上崔义带来的七个骑手,一共十二个。

  人数虽少,但崔义那几个骑手,一看就是练过的。真动起手来,谁输谁赢还不好说。

  更麻烦的是,崔义在拖时间。

  孟附生明白他的算盘。

  崔家在泾阳经营了几代人,庄丁佃客遍布各村。只要拖够半个时辰,从四邻八乡赶来的崔家私兵能凑出上百号人。

  到时候别说查车,他们这二十个差役能不能囫囵着走出去都是问题。

  必须速战速决。

  “掀开。”孟附生抬了抬下巴。

  张三嘴应了一声,猫腰往第一辆牛车摸去。

  崔义脸色一沉,一个箭步横在车前。

  “差人,不要欺人太甚。”

  “雍州府办案,阻挠者,以同伙论处。”

  两人对视,空气里火花四溅。

  正在这时,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枣红马从南边疾驰而来,骑马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干汉子,身穿皂青色圆领袍,腰间系着银銙带。

  孟附生认出了来人,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来人翻身下马,官靴踩在黄土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雍州别驾张行成到!”

  随着这声唱喏,崔义的眼角抽动了一下,终于把横在车前的身子让开了半步。

  不是怕,是规矩。他可以在孟附生面前亮刀子,但不能在朝廷命官面前失礼。这是两回事。

  张行成走到场中,目光扫了一圈。他的下巴上那道刀疤衬得整张脸冷硬如铁。

  “怎么回事?”

  孟附生抱拳,“别驾,下官奉令封锁渡口,拦截四辆可疑牛车。第一辆已查,车内藏匿妇孺老幼,疑似被强掳转运。剩下车辆尚未检查,崔家管事阻拦。”

  张行成的目光落在崔义身上。

  “你是何人?”

  “在下崔义,北庄管事。”

  “敢问足下是几品官?”

  崔义面皮绷了绷,换了个说法,“别家见谅,庄丁粗人不懂规矩,冲撞了差爷,在下替他们赔个不是。只是这渡口封得突然,庄上还有几十车粮食等着过河,误了农时,在下担待不起。”

  “粮食?”张行成看了一眼被拦下的三辆牛车,又看了一眼已经被赶到一旁,蹲在地上的第一车“货物”。

  那七个人还被差役看着,妇人搂着孩子,刘大牛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崔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面不改色,“第一辆车装的确实是佃户,庄上要整修屋子,暂时搬到北边庄子住几日。这渡口的船是我崔家的,车是我崔家的,粮食也是我崔家的。差人要查,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追剿流寇,这就是说法。”

  “敢问张别驾,流寇在哪里?在下怎么没看见?”

  “本官也想知道。所以才要查。”

  他走到第一辆牛车跟前,伸手摸了摸蒙车的黑布。

  “车里装的,是粮食?”

  “是。”

  “那本官看看,总可以吧?”

  崔义沉默了两秒。“张别驾要看,在下不敢拦。但有个不情之请。”

  “说。”

  “若是粮食,还请张别驾给崔家一个交代。大正月里,青黄不接,崔家上下几百口人等着这批粮过活。耽搁了春耕,误了农时,这个责任谁担?”

  张行成转过头,盯着崔义的眼睛。

  崔义没有回避,目光坦然得像一面镜子。

  孟附生在旁边看着,心里头居然还有点佩服。这个崔义,说话句句在理,做事步步为营,既不让步也不硬顶,把“拖”字诀玩到了极致。

  他说“若是粮食”,话里就藏着“若不是粮食”的反转。可问题是,若真是粮食,张行成今天这个脸就丢大了。一个雍州别驾,大张旗鼓地封了崔家的渡口,最后查出来几车粮食,传出去就是笑话。

  崔家要的就是这个笑话。

  张行成没有说话,他走到车尾,抓住黑布的一角,猛地一掀。

  黑布滑落。

  车厢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麻袋,麻袋上印着“崔”字,鼓鼓囊囊的,确实是粮食。

  崔义嘴角微微上扬,但没笑出声。

  “张别驾,可看清楚了?”

  张行成没理他,拿刀尖挑开一个麻袋的口子。黄澄澄的麦粒流出来,洒了一地。

  粮食。

  实打实的粮食。

  崔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紧不慢。

  “张别驾,在下说了,是粮食。您非要查,现在查完了,在下是不是可以走了?”

  张行成转过身,看着崔义。

  “继续。”

  崔义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张别驾,第一辆您的人已经查了,第二辆您亲自查了,都是正经东西。这后面的还要查?崔家的脸面,也不是这么踩的。”

  “本官说了,追剿流寇。”张行成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流寇没找到,就得一直查。”

  崔义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拖了一刻钟。从南原庄到渡口,骑马一盏茶的工夫,步行两刻钟。附近的庄丁佃客,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张行成没接话,径直走向剩余牛车。

  孟附生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第三辆车的黑布被掀开。

  车厢里,依然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

  第四辆掀开。

  依旧是麻袋。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