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贞观合伙人

第19章 撑腰

贞观合伙人 皮蛋老火周 4596 2026-06-01 09:57

  唐俭执掌鸿胪寺,专管四方宾贡。年初阴山一战,正是他配合李靖坑了颉利。

  但他亲自登门,这事就不简单了。

  一道旨意,派个小吏足够。三品大员亲临一个厨子的破店,这是演给谁看?

  “李掌柜,生意兴隆啊。”唐俭进门就笑。。

  “唐公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石头,上好茶!”李闲赶忙行礼。

  唐俭也不客套,一屁股坐下,灌了口茶,抹抹嘴,开门见山。

  “陛下有旨!腊月二十,太极殿献俘大宴,招待四方来使,并宴请颉利可汗!陛下点名,要用这‘贞观春’作御酒!三百瓶!一瓶都不能少!”

  三百瓶!

  李闲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他那小作坊,满打满算,一个月撑死也就三五十瓶的产量。

  三百瓶,就算把石头劈成两半使唤,也赶不出来啊!

  “唐公,这……时间太紧……”

  “怕什么!”唐俭一摆手,“人手、材料,你只管开口!少府监那边已经备好了酿酒作坊,匠人随你调配。”

  “至于蒸馏的方子——”他顿了一下,“核心的几道关窍,你可自己捏着,旁人只许照做,不许问。谁要是敢多嘴,你直接报到我这儿来。你看要不,我这再派两个寺丞给你打下手?”

  嘿!这是……连保密都想好了?

  鸿胪寺的官,给他当小工?

  李闲差点被逗笑。

  但他马上品出了味儿。

  少府监、鸿胪寺、禁军,但凡沾边的衙门,都得给他让路。

  谁伸爪子,谁自己掂量。

  “小子,”唐俭收了笑,目光忽然锐利起来,“你以为本官闲得发慌,大冷天的跑来西市喝风?陛下交代了,这酒年前交不出来,唯我是问。为何,你心里得有数。”

  李闲点了点头。这话说得直白,但直白得让人踏实。

  鸿胪寺卿登门,这本身就是一道旨意。

  好好干活,朕保你;敢跟王家眉来眼去,朕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王家大族长来过了吧?”唐俭忽然换了个话题。

  李闲点头。

  “他来,就说明服软了。你可知为何?”

  李闲摇了摇头,又迟疑地点了点。

  唐俭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

  氏族。

  “小子,你以为陛下修那本《氏族志》是干嘛的?给老家伙们排座次?”唐俭盯着他,“那是陛下磨好的一把刀,就等着找个由头砍下去。你倒好,拎着坛酒,先把火给点起来了。你说陛下乐不乐?”

  “王家是聪明人,闻到味儿了。”唐俭站起身,拍了拍袍子,又恢复了那副没正形的模样,“好好干,别让陛下失望,也别……一不小心把自己给玩崩了。”

  说完,他一挥手,出门登车而去。

  李闲站在门口,目送马车离开。

  玩崩?他这上桌的筹码刚攥好,但他现在连玩的规矩都还没搞懂。

  上了钩的蚯蚓不知道自己是钓什么鱼的饵。

  接下来半个月,李闲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少府监的作坊在皇城西南,离禁苑不远。

  说是给他用,可里头十几个官匠,根本不把他这野厨子放眼里。

  第一天,李闲进门就被堵了。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匠头,姓周,鼻子通红,一身酒气,显然也是个好酒的。

  老头抱着胳膊,“你就是那个靠酿酒得了圣上青眼的李掌柜?灶在那边,家伙事儿都在。方子呢?拿出来吧。”

  “在我脑子里。”李闲拍拍头,“不懂得照我说的做。”

  “好大的口气!我等在少府监当差,哪个不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你一个市井庖厨,也配来教我们做事?”

  李闲根本不与他去吵,掉份。

  他解开包袱,把那套铜制冷凝管一件件摆在案上。又从油布袋里掏出一叠图纸,全是他连夜画的蒸馏器改良方案,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各种尺寸和角度。

  “谁来帮我把这根铜管,弯成图上这个弧度。”他指着图纸上一个关键的U型弯,“弯不好的,我亲自来。”

  没人动。是不愿,也是看不懂。

  李闲也不催,自己抄起锉刀,蹲下去开始修铜管接口。手法不算行家,但稳。一锉,两锉,铜屑簌簌掉。

  一盏茶过去。

  一个年轻匠人凑过来,一直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终于忍不住小声说:“李……李掌柜,您这弯度不对,出水口的角度得再收个五分,不然冷凝的效率上不来,酒汽跑了,就糟蹋了。”

  李闲抬头看他。

  “你叫什么?”

  “小的姓马,行四,大伙儿都叫我马四。”

  李闲笑了,把手里的铜锉递给他,“你来。”

  马四愣了一下,随即大喜,接过锉刀,兴奋地开始比划。

  一个口子撕开,活儿就顺了,匠人们一个个凑上前。

  李闲不藏私,但死守核心,只把控温度和接酒时间,旁人各司其职。

  鸿胪寺果然派了两个寺丞来。说是打下手,实则盯梢。

  李闲也不在意,每天让他们帮忙搬坛子、贴封条,累得够呛,倒也相安无事。

  麻烦出在第九天。

  三锅酒糟同时上灶。李闲守着主灶,火候正好,铜管嘶嘶出汽,他突然猛地嗅了一下空气,脸色骤变。

  “不对!”

  他冲到右灶,一把掀开锅盖。热浪扑面,酒糟里混着一团黑黢黢的东西。

  霉粮。

  这批酒要要是出来,全是废品!

  “谁负责投料?!”李闲转身,声音冷得刮骨。

  满屋匠人噤若寒蝉,没人承认。

  他横扫一眼,走到那个负责投料的匠人面前。那人低着头,手在抖。

  “你自己说,还是……”

  那人扑通跪了,脸色煞白,却咬着牙不说话。

  李闲冷笑一声,没去看他,俯身捻起一点霉粮,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对旁边的鸿胪寺寺丞说:“卢寺丞,您瞧。这霉粮不是陈粮发的霉,是新粮受了潮。说明这人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啊。”

  “这背后的人,是把咱们当傻子,还是把这人当傻子?”他才把目光转向跪着的那匠人,“你真敢背这锅?够不够买你全家老小的命?”

  那匠人浑身一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嚎啕道,“是……是钱老板身边的一个管事给了小的三贯钱,让小的……”

  三贯钱。

  毁掉大典御酒的代价,就区区三贯。

  李闲没再问下去。

  他直接让石头去把门口站岗的禁军叫来,把人带走了。鸿胪寺的寺丞脸白如纸,立刻跑去报信。

  当晚,唐俭亲自过来看了一趟。

  “料损多少?”

  “两天的量。还赶得上。”

  “知道了。”

  唐俭走了。

  后来那人被怎么处置的,李闲都懒得去打听。这么明晃晃动手到自己头上,他没直接打上去,真算他脾气好的。

  但第二天起,作坊门口多了四个全副武装的百骑卫士。再没人敢动手脚。

  腊月十八。

  长安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最后一坛贞观春封口。

  李闲站在码了满墙的青瓷瓶前,浑身酒气,眼底全是血丝。

  成了。

  腊月二十,献俘大典。

  雪霁天晴。

  太极殿前广场,旌旗招展,甲胄生辉。

  八百禁军列阵于丹墀两侧,玄甲映着雪光,森寒刺目。鼓声隆隆,从远处一浪一浪碾过来,砸在胸口。

  长安百姓挤在朱雀大街两侧,踮着脚尖张望,议论声嗡嗡地像炸了锅。

  颉利可汗被引入穿过丹凤门时,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这个曾经纵横草原、令大唐甲士夜不能寐的霸主,穿了一身汉家冠服,步履沉缓,面无表情。

  他走过丹墀时,没有看两侧的禁军,也没有看高高在上的御座。

  只看了一眼天。

  长安冬日天空,看不到草原的蓝。

  当晚,两仪殿大宴。

  四夷来使、诸蕃酋长、朝中重臣,分席而坐。

  李闲正和一众御厨在后厨角落里候着,一个眼熟的小黄门却匆匆跑来,对他一躬身:“李掌柜,唐公传您去偏殿候着。”

  李闲心中一紧,跟着小黄门来到一处能清晰听见主殿动静、甚至能透过格窗看到殿内场景的侧殿。唐俭正独自一人,悠闲地品着茶。

  “小子,别杵着了,坐。”唐俭指了指旁边的锦墩,“陛下特许的。让你亲眼看看,你这三百瓶酒,换来的是什么。”

  李世民高坐御案,玄衣纁裳,目光扫过殿中诸蕃使节。

  “赐酒。”

  内侍鱼贯而入,每人捧一尊青瓷瓶。

  酒封开启。

  霸道而醇厚的酒香便如脱缰的野马,撞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一直郁郁寡欢的颉利可汗,接过金爵,仰头灌下。

  烈酒烧喉,他整张脸涨红,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好酒!”他用生硬的汉话,由衷赞叹,“比我们草原的马奶酒,更烈!”

  李世民龙颜大悦,抚掌大笑。

  “满饮此爵,贺我大唐!”

  殿中群臣轰然应诺,举爵共饮。

  角落里的王绩早已喝疯,抓着程咬金吟诗,被老程一巴掌拍在后背:“酸儒!喝你的酒!”

  上首左侧,侍中王珪端坐如松,面色如常。

  他浅抿一口,目光掠过圣上意气风发的脸,落在殿外夜色里。

  酒是好酒。厨子也是好厨子。

  但真正让王珪在意的,不是酒,而是皇帝借这坛酒释放的信号。

  突厥已平,四夷宾服,接下来……就是关内了。

  氏族这根骨头,陛下是铁了心要啃。

  他放下酒爵,心中默默盘算着,来年府兵征发,关中十二折冲府,每个名额都得争。

  不能急,不能贪,要春雨润物,无声无息。

  一旁,长孙无忌端着茶盏,只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王珪,嘴角微微勾起。

  王珪在盘算什么,他岂能不知?关陇集团和山东士族的角力,从来都是暗流汹涌。只是眼下,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宴席散尽,李闲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西市。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粥香扑面而来。

  石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惊醒,惊喜道:“掌柜的,您回来啦!锅里给您留着粥呢!”

  李闲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皇城里的富贵荣华,终究不如这间破店里的烟火气让人踏实。他打定主意,从明天起,关门歇业三天,谁来也不开门,就躺在后院晒太阳!

  然而,第二天天还未亮,急促的叩门声便将他从美梦中惊醒。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千古一帝的“勤政”程度,也低估了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工具”属性。

  旨意又来了。

  薄如蝉翼的一张纸,捧在手里却重逾千斤。

  “着李闲整理灌钢法之成熟方案,不日呈报。”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