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透露西游
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势忽然低了下去,一片汪洋横亘在眼前。
那水宽不知几许,一眼望不到对岸,河水浑浊,呈暗黄之色,波浪翻滚间隐隐有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没有舟船,甚至连水鸟都无,死寂一片,只有水流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岸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大字:流沙河!
“好宽的河。”
虎力大仙皱眉道:“三弟咱们真要下去?”
鹿青玄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现在卷帘的心性变化到了何种地步,只能先做防备。
丹炉藏在袖中,落在了那河滩上。
望着浑浊的河水,鹿青玄深吸一口气,道:“终南山鹿青玄,特来拜会流沙河主人,还请现身一见。”
整个流沙河沉默了片刻,忽然河面翻涌起来,一道巨浪冲天而起,浪花中一道高大身影缓缓现出。
赤发红瞳,项悬九个骷髅,手持降妖宝杖,脚踏浪头,居高临下的瞪着鹿青玄。
那身影生的凶恶异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暴戾之气。
正是卷帘大将!
“哪来的毛妖,敢闯我流沙河?”
卷帘大将大喝一声,生如闷雷:“识相的留下姓名,爷爷给你个痛快!”
虎力大仙、羊力大仙一左一右护在鹿青玄身侧,法宝出鞘。
鹿青玄却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后。
“大王且慢动手。”
鹿青玄拱手道:“贫道此来并非要与大王争斗,而是有要事相告,大王若是有瑕,不妨岸上一叙。”
卷帘大将冷笑一声:“有什么好叙的?你是妖,我是魔,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若想过河,先把命留下来!”
鹿青玄也不恼,只是轻声传音:“许久未见,大将却是换了个模样。”
听得鹿青玄的传音,卷帘大将瞳孔猛的一缩,此人竟是知晓自身的来历?
“你....”
卷帘大将惊诧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鹿青玄微微一笑,也不急着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那尊紫色丹炉,托在掌心。
炉身紫光流转,万物图腾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卷帘大将的目光落在那丹炉上,瞳孔再次收缩。
他当然认得这丹炉上的万物图腾,当年在天庭时他曾远远见过金角银角二位童子捧着类似的器物出入兜率宫。
那是太上道祖一脉的标志,三界之中无人敢冒充。
“你是兜率宫的人?”卷帘大将的声音更低了几分,传音道。
鹿青玄将丹炉收回袖中,淡淡道:“贫道鹿青玄,终南山修士,师承太上道祖,大王不必紧张,贫道此来,并无恶意。”
卷帘大将沉默了片刻,从浪头跃下,落在沙滩上,与鹿青玄隔了数丈距离。
赤红的双目在鹿青玄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他身后严阵以待的虎力羊力,眼中的凶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师承太上道祖...”
卷帘大将喃喃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道祖的弟子,不在兜率宫炼丹修行,跑下界来做什么?还跟两个妖修称兄道弟,倒是有趣。”
鹿青玄笑道:“妖修也好,人修也罢,心存善念便是同道,大王不也是天庭旧将,如今在这流沙河中,与妖何异?”
卷帘大将脸色一变,降妖宝杖猛地往地上一顿,震得沙滩上的石子四溅。
他瞪着鹿青玄,赤红的双目中满是怒意,但那股怒意终是没有化作杀机,反而渐渐平息了下去。
“你既然知道我的来历,也该知道我的处境。”
卷帘大将的声音低沉而疲惫,“我乃天庭卷帘大将,只因失手打碎琉璃盏,被玉帝贬下界来,在这流沙河中为妖,每七日便有一场飞剑穿胸之刑,生不如死。”
鹿青玄点了点头,道:“贫道自然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来。”
卷帘大将一怔:“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
鹿青玄摇头:“来给大王指一条路。”
卷帘大将冷笑一声:“指路?我被困在这流沙河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连死都死不了,还能有什么路?”
鹿青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以密法传音:“大王可知道,三界之中,有一桩大事即将发生?”
卷帘大将皱眉:“什么大事?”
鹿青玄道:“如来佛祖座下金蝉子转世,将自东土大唐出发,前往西天求取真经。
这一路西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但凡参与其中者,皆有功德。
大王若是有缘,遇到那取经人,助他一臂之力,何愁不能脱离苦海?”
卷帘大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赤红的双目中闪过一丝疑惑:“金蝉子转世?取经人?你莫不是在诓我?”
鹿青玄正色道:“贫道以道祖之名起誓,所言句句属实。
大王若是不信,只管在此等待,那取经人过流沙河时,自有分晓。”
卷帘大将沉默良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卷帘大将问道,“你是道祖弟子,我是被贬下界的天将,咱们素不相识,你没道理帮我。”
鹿青玄笑了笑,道:“贫道说过,心存善念便是同道。
大王虽然身在流沙河,心却不在此处。那些过往的行人,大王真的想吃吗?”
卷帘大将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那九个骷髅,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我...”卷帘大将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有飞剑穿胸之刑,每七日一次,痛不欲生,不吃人,我就没法熬过去。”
鹿青玄从袖中取出一只小葫芦,倒出两枚还丹,托在掌心。
那丹药通体淡金,丹香浓郁,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此乃还丹,一粒可抵百年苦修。”
鹿青玄将丹药递给卷帘大将,“大王若是不再吃过往行人,这两枚还丹便算贫道的一点心意,待那取经人到来之日,大王自见分晓。”
卷帘大将看着那两枚还丹,又看了看鹿青玄,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
卷帘大将连说三个好字,伸手接过还丹,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我在这流沙河困了不知多少年,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
行,我且信你一回。
从今日起,我不再吃过往行人,那取经人若真来了,我便助他过河;若是不来...”
他顿了顿,“那便是我命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