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兰克林僵住不动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一下，嘴唇开始轻轻开合。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我主，我愿意献祭自己的生命....”

　　“让正义降临！”

　　“仁慈的正义天使啊，祈求您，杀光眼前所有不义之人！”

　　杨夏反应过来。

　　不是普通祷告，这家伙要把自己整个献祭掉！

　　富兰克林打算是命去换取天使的短暂降临，然后用天使不可思议的力量杀光在场所有人。

　　“富兰克林，你丫的，你疯了？！”

　　杨夏猛地转头看他。

　　可富兰克林没回话。

　　他眼睛发直，瞳孔却越缩越紧，嘴里还在继续念。那串祷词一出口，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被扯开了，先是他鼻孔里喷出一缕金光，紧接着耳朵、眼角、嘴角也开始往外漏光！

　　那亮从他身体里往外冲，顺着七窍往外顶，越顶越盛。

　　富兰克林脸上的血色跟着往下掉，皮肤一点点发白，额角和脖子上的血管却一根根鼓起来。

　　杨夏一巴掌过去，却根本伤不了对方分毫。

　　富兰克林手腕一翻，从怀里摸出一卷胶片，硬塞进杨夏手里。连同前面塞进他口袋里的纸卷，一起压了过去。

　　“杨，拿着。”

　　“你要是能活下去，就替我把这些送出去。”

　　“也替我……正个名！”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开始发飘。

　　杨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富兰克林。

　　眼前这个记者虽然嘴上满是套路，手上也不算干净，但骨头里确实留着点别的东西。现在，为了斩杀黑帮和黑警，他是真把命掏出来了。

　　可是，这又不是魔法少女变身，码头上的其他人不会干等着。

　　不管是前面的警察，还是后面的黑帮，看到富兰克林这副样子，第一反应都一样：妈的，先开枪，把人打烂再说！

　　“开枪！快开枪！”

　　“打死他们！”

　　两边几乎同时吼了出来。

　　一排排枪口立刻抬起，子弹随时会出来。

　　霍格更干脆，把杨夏和富兰克林往前一推，自己转身就往手下那边跑，一边跑一边喊：

　　“开枪归开枪，你们可长点眼睛，别把旁边那辆运钞车打坏了！”

　　另一边，警察那头的领队也急了。

　　他抢过扩音器，冲着码头大声吼：

　　“所有人听着！”

　　“这个华人小子偷运钞车，劫联邦财产，罪证确凿！”

　　“现场处决，立刻执行！”

　　这话一出口，等于连面子上的法律程序都不走了。警察就是要借这个乱局，把人直接打死。

　　就在这节骨眼上，地上忽然有个人挣了起来。

　　是克拉克。

　　刚才被按住之后，他一直趴在地上挨打，谁也没留神他什么时候把绳子磨松了。现在他猛地一翻身，从两个人脚边滚出去，连爬带扑冲到杨夏身边，一把抓住杨夏的手。

　　“杨！”

　　“快走啊！”

　　杨夏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可他脚边还全是半碎的水泥，前后左右全是枪口，走，能走到哪儿？

　　杨夏闭了闭眼....

　　难道真要这么结束了？

　　草了，自己重生还没一天，又得再来一次？

　　希望这一次，能直接进最喜欢的二次元，哪怕当个黄毛路人也行吧。

　　叮嗡嗡嗡——

　　他再睁眼时，看见富兰克林头顶开始出现超自然的东西。

　　先是一圈很淡的金线，在他头上缓缓收拢；接着那圈线越拉越实，最后凝成一枚金色光环，如同圣经里的天使光环。

　　同时，他胸口前方也开始鼓出一道人影。

　　那人影先是肩膀，再是头颅，再是半截手臂，正从富兰克林身体里一点点往外挣。

　　它全身都在发光，快要成形了。

　　杨夏清楚，等它真出来，眼前这些枪手早就把自己和克拉克一块扫成筛子了！

　　就在所有枪口都快扣下扳机时....

　　“咻！”

　　一声极尖的破空声，从远处直接切开夜风。

　　不是子弹，是箭！

　　那支箭飞得极快，角度也刁，从所有人头顶上方斜穿过来，“噗”地一声扎进了富兰克林胸口。

　　富兰克林身体一震。

　　眼里的金光立刻散了，嘴里的祷词也断了。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筋骨，膝盖一软，直挺挺倒了下去，头上的光环碎了。

　　那道快要从他体内爬出来的发光人影也像被人按灭一样，瞬间缩回去，散成一片淡金色光点，几秒后就彻底不见了。

　　全场都愣住了。

　　警察没开枪，霍格的人也没开枪。

　　连杨夏和克拉克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哈，谁放的箭？！”杨夏扭头张望。

　　几秒后，港口门口传来车轮压过碎木的声音。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一代从被撞坏的码头大门外缓缓驶了进来。

　　车身擦得发亮。

　　前灯往前一压，周围那些持枪的人全像被光拴住，脚步都不自觉停了。

　　最能让人安静下来的，是劳斯莱斯车头的那块车牌。

　　警察那边的头头先看见，脸色当场就变了。

　　“停火！”

　　“都tm不准开枪！”

　　“那.....那是荣格老爷的车！”

　　全场一听荣格老爷的车，都吓了一哆嗦。

　　霍格的人不动了，警察也不敢动。

　　前一秒还互相顶枪口的两拨人，这一秒像同时被人捏住后颈。

　　车慢慢停下。

　　后车窗往下一落，里面坐着两个人。

　　杨夏定睛看过去，先看见一个黑人，再看见他旁边坐着一名白人老头。

　　那黑人男人戴着帽子，大络腮胡，嘴里没叼烟，穿着比白天整齐得多，那张脸杨夏一眼认出来了：是早上咖啡厅的老板！

　　“怎么会是他？”

　　杨夏眼神一紧。

　　车里，白人老头偏了偏头，先看了一圈港口，再伸手指向杨夏，问旁边的黑人：

　　“是这个人吗？”

　　黑人老板点点头。

　　“是的，尊敬的先生，我拿妈妈打赌，就是这个男孩。”

　　警察头头一看，脸上堆满笑，一路小跑地过去，弯下腰对着车窗说话：

　　“嚯嚯，这不是弗洛伊德先生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另一边，霍格也认出来人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那股惊色再也压不住，失声喊道：

　　“那是荣格老爷的私人管家，弗洛伊德先生！”

　　喊完，他也赶紧往前迎，连大衣都顾不上整理，几步就挤到了警察头头前面，脸上笑得比谁都热。

　　车门打开。

　　白发老管家先下了车。

　　他个子很高，背却挺得很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没有胡渣，手套扣得严严整整，整个人从领口到皮鞋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弗洛伊德看都没看那两个上前献殷勤的家伙，只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杨夏身上。

　　他说话很稳：

　　“杨先生，晚上好。我今天来，是奉我家老爷的意思。”

　　“老爷想请一位客人，去家里喝一杯咖啡。而我，专程来送邀请函。”

　　警察头头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左右看了看。

　　“邀请谁？”

　　霍格一把把他挤开，挺了挺胸，抬手整了整自己袖口，笑得很自信。

　　“臭条子滚一边去，这还用问吗？”

　　“肯定是我啊！”

　　“你们这些小巡警，都给老子站远点。”

　　结果，弗洛伊德根本没理他。

　　他从大衣内侧取出一封邀请函，抬手递出去。

　　那封信越过霍格，也越过警察头头，最后稳稳落到杨夏手里。

　　码头上瞬间安静得只剩海浪声。

　　霍格笑僵在脸上。

　　警察头头张着嘴，一时没闭上。

　　连克拉克都忘了喘气，低头看看信，又看看杨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