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骗子施耐德
杨夏和施耐德没有在火车站后巷停留太久。
那地方再隐蔽,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赌场的人一旦回过神来,迟早会沿着后门、货运区、小巷一路搜过来。
所以两人只是简单谈了几句,就先定下了一个临时的合作方向——
杨夏帮她在纽约暂时藏身、避开赌场追索。
施耐德则用她最擅长的东西回报杨夏:人脉、话术、场面手段,以及赚钱。
说白了,就是各取所需。
施耐德对此接受得很快。
她不是那种会装天真的女人,也不问什么“你为什么帮我”。
对她来说,世上大多数合作关系,本来就是利益先行。
能看清这一点,反而更安全。
回去的路上,施耐德已经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她确实骗了三个赌场。
而且不是简单的出千骗点散钱,靠着身份伪装、假消息和一整套精心设计的骗局,让三个赌场先后误判,最后把一大笔流动资金套了出来。
这事做得太大,所以她现在几乎成了那些人的头号目标。
“你胆子真够大的。”
杨夏说道。
施耐德笑了笑。
“如果胆子不大,我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纽约火车站附近?不是应该第一时间离城吗?”
“因为原本接应我的人跑了。”
她说得很平静,“或者说,他觉得带着我太危险。”
杨夏点了点头。
这倒合理。
骗子骗别人,往往也最容易被自己人坑。
等回到新公寓时,天色已经偏下午了。
施耐德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这栋楼和里面刚装修完的陈设,微微挑了下眉。
“你比我想的有钱一点。”
“刚有一点起色。”
杨夏把门推开,“别误会,还没到能替你扛三个赌场追杀的程度。”
施耐德轻轻一笑。
“放心,我也没打算让你替我送命。”
两人一进门,真符已经先看了过来。
她本来正窝在沙发上喝可乐,脚边还放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来的装修画册。
看见杨夏身后又带回来一个女人,她先是眯了眯眼,然后目光从施耐德的帽子扫到鞋尖,像是在评估一件新出现的危险物品。
“她是谁?”
真符问。
“施耐德。”
杨夏说道,“临时合作对象。”
“骗子。”
施耐德自己补了一句,甚至还微微欠身,“专业的。”
真符听完,居然没生气,反而露出一点感兴趣的表情。
“哦,那你应该很会骗人。”
“还行。”
施耐德回得很从容,“大多数人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
真符点点头。
“听起来比街上那些会吹口哨的小混混高级一点。”
施耐德明显听出了这话里有故事,不过没追问。
她只是把皮箱轻轻放下,然后看向杨夏。
“有地方能让我洗漱吗?”
她从火车站一路折腾到现在,虽然仪容还撑得住,但仔细看,鬓角已经有些乱,手腕和袖口也蹭了点灰。
对施耐德这种靠形象吃饭的人来说,这种状态不算合格。
“有。”
杨夏指了指里面,“去吧。”
施耐德进去之后,杨夏转头看向真符。
“借她一套衣服。”
真符眨了下眼。
“为什么是我的?”
“总不能让她穿我的。”
杨夏说道。
真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想象了一下施耐德穿杨夏衣服的样子,最后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那还是穿我的吧。”
她虽然嘴上不情愿,动作却不慢。
很快就去阁楼那边翻出了一套衣服。
不是她最喜欢的那几件,但质地很好,样式也干净利落,意外地很适合施耐德这种会经营形象的女人。
等施耐德洗漱完再出来,整个人果然变了。
脸洗净了,头发重新梳顺,真符那套衣服穿在她身上竟然十分合适。
她本来就漂亮,之前被奔逃和伪装压住了不少气质,现在收拾妥当,反而一下把那种成熟、危险又精致的感觉全放了出来。
连真符都多看了她一眼。
“你这样出去,容易惹麻烦。”
真符很认真地评价。
施耐德笑了笑。
“有时候,麻烦也是工具。”
杨夏看着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确实很适合谈生意。
她不是那种单纯靠脸取胜的漂亮,是会让人产生“想继续听她说话”冲动的那种人。
正好,他手里现在就有一个需要迅速铺开的局。
弗吉尼亚酒店那边是一条高线,但高线之外,底盘也得铺。
而纽约这种地方,真正最稳定的酒水流向,除了大酒店,就是一间间看起来不起眼的小酒馆。
杨夏心里一动,当场就改了原本的安排。
“跟我出去一趟。”
“现在?”
施耐德问。
“现在。”
“看看你值多少钱。”
施耐德没介意这说法,反而像觉得有趣。
她拿起帽子,重新别好,嘴角微微上扬。
“行。”
杨夏没带真符。
主要是真符虽然强,但不太适合正常谈判。
她要是坐在酒馆里,说不定看谁不顺眼就把人先征服了。
那就不是谈生意,是抢地盘了。
真符对此还有点不满。
“我不能去?”
“你在家继续看你的装修图。”
杨夏说道,“或者想想可乐还能配什么吃的。”
真符哼了一声。
“人类真会敷衍。”
不过她最后还是留在了公寓里。
杨夏则带着施耐德,去了曼哈顿边缘一间规模不大的小酒馆。
这地方不算破,但也绝对谈不上体面。
木招牌有点旧,门口挂着脏了点的布帘,里面有酒味、烟味、汗味,还有桌脚磨地板的刺耳声。
这种地方,老板往往最现实——谁能让他赚钱,他就跟谁谈。
两人一进去,果然先吸引了一波目光。
主要是施耐德太显眼。
这种地方平时见的多半是工人、赌徒、小商贩,突然进来一个收拾得干净漂亮、举止还很上档次的女人,自然会让人多看几眼。
酒馆老板本来还在柜台后面擦杯子,见状也抬了头。
那种眼神里先有审视,再有一点“这两个人来干什么”的防备。
杨夏没急着开口。
而施耐德已经先笑着走了过去。
“老板,您这地方比外面看起来舒服多了。”
一句话先捧场。
而且不是胡夸,是那种会让人觉得“这女人真识货”的捧法。
老板果然神情松了点。
“你们喝什么?”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其实更想和您谈点能让这里以后更热闹的事。”
施耐德说话的声音不快,带着一种很舒服的节奏,“当然,前提是您愿意先给我们一点时间。”
老板眯了眯眼。
“谈生意?”
“酒的生意。”
杨夏这时才接上。
老板本来还有点敷衍,可施耐德已经很自然地站在柜台边,先看了一眼酒架,再随手拿起一只杯子,对着光瞧了瞧。
“您这里客人不少,回头客应该也多。”
“这种地方,一旦有人喝顺了嘴,换酒就很难。”
她看向老板,笑意不减。
“所以我们不是来求您试试,是来给您一个能多赚钱、又不容易丢老客的选择。”
这话就很有水平。
不是硬推销,是站在老板立场上说账。
老板擦杯子的动作慢了。
“你们的酒有多好?”
“好到您只要愿意试一口,就会开始算进价和回头率。”
施耐德答得极稳,“当然,如果不好,我们现在就走,不浪费您一分钱。”
她这副神态、这张脸、这套话术,放在这种地方简直像降维打击。
老板就算本来不想搭理,也会忍不住想继续听。
杨夏适时把带来的样酒拿出来。
老板倒了一点,先闻,再喝。
第一口下去,眉头就挑了起来。
第二口,他不说话了。
等第三口咽下去,他才慢慢把杯子放下。
“这酒……谁做的?”
“您不用管谁做的。”
施耐德接话,“您只需要知道,这酒要是摆进您这里,客人喝完之后,不会再轻易满意别家的货。”
老板沉默了几秒。
“价钱呢?”
这句一出来,就说明成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最实际的部分。
杨夏负责报底线,施耐德负责拉高预期、稳住老板情绪、让对方觉得自己不是在被压价,是在抢一个先机会。
她每一句都踩得很准。
什么时候微笑,什么时候停顿,什么时候把话让给杨夏,像是早就练过千百遍。
偏偏又不显得做作,只让人觉得她聪明、懂行、而且不好糊弄。
结果没花太久,这笔小酒馆的生意就谈下来了。
老板不仅愿意试卖一批,还答应如果客人反馈好,后面会长期拿货。
甚至在最后送他们出门时,态度都比一开始热了不少。
一出门,杨夏就看了施耐德一眼。
“你确实值钱。”
施耐德笑出了声。
“我当这是夸奖。”
“这是事实。”
她轻轻理了理帽檐。
“那你现在是不是开始觉得,救我很划算了?”
“目前看,是。”
两人正说着,街头忽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不是一辆两辆,是接连不断。
尖锐的鸣响从远处一路冲进街区,像整座城市一下绷紧了神经。
杨夏和施耐德都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几辆警车呼啸着从主街方向开过去,后面竟然还跟着更多。
路边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有人探头,有人议论,还有人干脆追着看热闹。
紧接着,几个十来岁的小孩从巷口飞快跑了过去。
他们边跑边喊,语气兴奋得像在传播什么天大的都市怪谈。
“快去市中心!听说出事了!”
“真的有吸血鬼!”
“我哥说有人脖子都被咬烂了!”
“警察都过去了!”
吸血鬼。
杨夏脚步一顿。
这词一冒出来,他脑子里对上了昨晚刷新的第二条情报——
【2、曼哈顿区,有人报告吸血鬼出没】
原本他还以为,所谓“吸血鬼出没”顶多是某种夸张传闻,或者是帮派杀人后被街头添油加醋。
可现在看这阵仗,当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施耐德也听见了。
她看向杨夏,目光微微一动。
“你的表情告诉我。”
“你对这件事,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杨夏收回视线。
“只是突然有点兴趣。”
施耐德抱起手臂。
“吸血鬼?”
“谁知道呢。”
杨夏说道,“纽约每天都有人说自己见了鬼,但今天警笛这么响,说明至少死了人。”
施耐德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笑了。
“你该不会想过去看看吧?”
杨夏没有回答。
可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既然情报给了,事情又已经闹大到这种程度,不去一趟,反而不正常。
更何况,真要是什么“吸血鬼”在曼哈顿吃人,这种事处理得好,说不定比抓骗子、救富家女还更值钱。
街上的警笛还在响。
远处隐隐有人群骚动的声音。
杨夏转身就走。
“回去一趟。”
“回去干什么?”
“带个人。”
“真符?”
施耐德马上猜到了。
“对,”杨夏点头。
“如果那边真不是普通人闹事,她比枪好用。”
施耐德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的兴趣明显更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