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物有。

　　死物也有。

　　只要找到那个点，再轻轻碰一下，它们就会崩解。

　　莉莉丝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

　　“不需要用手碰。”

　　“指向它。”

　　杨夏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食指指向最前方一只怪物。

　　那怪物正准备扑向真符，爪子已经抬到半空。杨夏看着它胸口那一团灰白色的线，轻轻开口。

　　“碎。”

　　没有光。

　　没有爆炸。

　　那只怪物的胸口忽然塌了下去。

　　先是皮肤裂开，然后是骨头、血肉、内脏，一层一层往里崩。它像被看不见的力量从身体内部拆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成一堆湿热的碎块砸在地上。

　　地下室里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施耐德张着嘴，声音发不出来。

　　杨夏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能感觉到，那只怪物死去的一瞬间，有一缕很冷的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不是血，也不是气，而像是某种被死亡剥下来的残渣。

　　它让他的身体更冷。

　　也让他的视线更清楚。

　　第二只怪物扑来。

　　杨夏转身，食指指向它的头。

　　“碎。”

　　怪物的脑袋直接崩开。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杨夏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指向楼梯，堵在楼梯口的怪物身体同时裂开。血肉溅到墙上，又迅速失去形状，像被碾碎的泥。还有一只怪物从天花板上扑下，杨夏抬头，指尖轻轻一抬。

　　它在半空解体，碎骨和黑血落了一地。

　　真符撑着墙站起来，看着杨夏的背影。

　　她没有说话。

　　她第一次觉得，杨夏身上的气息变了。

　　他还活着。

　　却像有一部分已经站到了死亡那边。

　　怪物开始后退。

　　这些东西原本不懂恐惧，可当杨夏连续杀掉十几只后，它们体内残留的本能终于察觉到了危险。楼梯上的怪物互相挤撞，试图往上爬。

　　杨夏抬起手，指向楼梯顶端的门框。

　　“碎。”

　　门框连同一整片墙壁瞬间崩塌。

　　石块砸下去，堵住了怪物逃跑的路。楼梯上挤成一团的怪物发出嘶叫，杨夏站在下方，一只一只点过去。

　　每一次抬手，就有一个东西崩解。

　　活物也好。

　　死物也好。

　　只要被他的食指指中，就会失去维持形体的资格。

　　等最后一只怪物倒下，地下室里只剩下血腥味和碎石滚动的声音。

　　杨夏站在尸堆前，手指还抬着。

　　他的眼前仍然布满灰白色线条。

　　棺材有线。

　　墙壁有线。

　　施耐德有线。

　　真符也有线。

　　只要他愿意，他甚至能指向任何一个人，让对方像那些怪物一样崩解。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杨夏猛地放下手。

　　他喘了一口气。

　　胸口像被挖空。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倒了下去。

　　真符冲过去接住他。

　　“杨夏！”

　　莉莉丝站在原地，看着昏迷的杨夏，轻声说道：

　　“契约完成。”

　　杨夏醒来时，闻到了淡淡的药味。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窗帘拉着，外面的光被挡住，只剩一条细线落在地毯上。房间里很安静，床边摆着一只银质水杯，桌上放着剪刀、绷带和几瓶药。

　　这里不是他的公寓。

　　也不是地下室。

　　杨夏撑着身体想坐起来，胸口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他闷哼一声，手指抓紧床单。

　　“别动。”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杨夏转头。

　　莉莉丝站在床边。

　　不。

　　她已经不像地下室里那个从棺材里走出的死亡天使了。

　　她换了一条浅色裙子，头发被梳顺，脸上的血色比之前多了些。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五官精致，眼睛很黑，安静站着时，像某个富人家里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姑娘。

　　如果不是杨夏亲眼见过她让怪物跪下，他大概很难把“死亡天使”和眼前这个少女联系在一起。

　　杨夏盯着她。

　　“莉莉丝？”

　　少女摇头。

　　“那是别人给我的名字。”她说，“我真正的名字叫丝婉。”

　　“丝婉。”杨夏念了一遍，“这是哪里？”

　　“荣格的客房。”

　　杨夏皱眉：“荣格？”

　　“真符带你来的。”丝婉说，“她受了伤，没办法带你回公寓。荣格这里有医生，有药，也有足够厚的门。”

　　杨夏闭了闭眼。

　　他想起地下室，想起怪物，想起自己抬手指向那些东西时的感觉。

　　“契约呢？”

　　丝婉走到床边坐下。

　　“已经完成了。”

　　杨夏看向她。

　　“所以我的灵魂现在属于你？”

　　“不是属于。”丝婉纠正他，“是绑定。”

　　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指向杨夏。

　　“我们共享同一条命。你死，我会死。我死，你也会死。你的灵魂给了我锚点，我的权柄给了你通道。”

　　杨夏沉默片刻。

　　“说人话。”

　　丝婉想了想。

　　“你现在能使用死亡的一部分力量。”

　　“代价？”

　　“收割生命。”丝婉说，“你杀死的生命越多，契约越稳，你能使用的力量越强。否则，你每次使用能力，都会消耗自己的灵魂。”

　　杨夏的脸色沉了下去。

　　“也就是说，我要杀东西，才能活得更久？”

　　“不是杀人。”丝婉说，“生命不只属于人类。怪物、异种、被污染的东西，都算。死亡不挑食，但契约会记账。”

　　杨夏看着她。

　　“如果我不杀呢？”

　　“你会越来越虚弱。”丝婉的语气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结果，“直到你承受不住下一次使用力量。”

　　杨夏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食指没有变化。

　　没有黑纹，没有伤口，也没有任何能证明它能让东西崩解的痕迹。可杨夏知道，只要他愿意，他还能看到那些灰白色的线。

　　他拥有了力量。

　　也被力量咬住了喉咙。

　　房门忽然被推开。

　　真符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伤已经被包扎过，肩膀缠着绷带，脸色比平时苍白。她看见杨夏醒了，脚步停了一下。

　　“你醒了。”

　　杨夏看着她的伤。

　　“你怎么样？”

　　“能动。”真符说。

　　这不是没事。

　　只是她能继续战斗。

　　杨夏心里沉了一下，却没有拆穿她。

　　真符走到床边，看了丝婉一眼，又看向杨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