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交易,如何藏头露尾?”许师妹淡淡道,但她手中墨剑寒芒已敛去。
话已至此,徐慕倒不好再顶着别人师兄的容貌招摇撞骗。
他收摄神通,现出本相。
原以为自己这般无名小辈,对方恐怕不会认得,不料她眼中一闪而过些意外:“是你?”
“你认得我?”徐慕更意外。
“那日天碑广场上,你在妃云瑶边上。”
徐慕释然,原来是沾了妃师姐的光,正式自报家门道:“在下合欢宗徐慕,仙子是?”
“许灵芸。”
“原来是许师姐……”徐慕正想夸她好名字,又觉不合时宜,于是改口道,“许师姐,你我今日难分胜负,不如握手言和,做一桩交易如何?”
他虽还有压箱底的神通没施展,但对方作为真君嫡传,自然也有底牌,若执意死斗,恐怕会两败俱伤。
至于日后还会碰上?那时他想必已同师姐们会合,届时以多欺少,岂不妙哉?
他原以为,这冰山仙子会断然拒绝,自己还须费尽口舌、痛陈厉害方能谈妥,不想许灵芸竟点头道:“可以。”
“许师姐你不妨考……”一句话便将徐慕“虑”字堵在喉头,后者如吃了苍蝇般难受。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当即道出自己的家底:“我这有法宝、灵丹、符箓、阵图,师姐想要哪些?”
他并没有讨价还价的打算,眼下最要紧的是获取对方身上的龙珠。
可许灵芸却摇头,面上已流露出些许的不以为然。
显然,徐慕的宝物她并没有放在眼里。
徐慕察颜观色,自然瞧出了她的意思,可毕竟有求于人,于是再退一步道:“既如此,许师姐你想要什么,只要师弟我这里有,必不推辞!”
他心下已盘算好,等集齐龙珠后,再连本带利“讨回”。
“我不要你的宝物。”岂料许灵芸竟摇头。
不要宝物?莫非要自己这条命?徐慕以为对方在消遣自己,脸色微沉。
但他面上还维持着笑意,道:“那师姐要什么?”
倘若对方真敢说出什么“我要你的命”,那等待她的,将是雷霆一击。
“我要……”许灵芸眼帘收起,望着他,顿了顿。
徐慕一道神通已凝在掌间。
却听对面仙子缓缓道:“我要你介绍妃云瑶与我认识。”
徐慕已到先发制人的临界点,一口灵气提到胸前,将发未发。
听闻此句,整个人猛地一僵,掌间凝聚的神通险些失控反噬。
他强行散去神通,正想开口,又被一口气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眼泪都快飞出,才稍稍缓解,他指着许灵芸,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说什么?”
莫不是斗法许久加疑心太重,以致出现了幻听。
上玄宗真君嫡传,方才寸土不让、招招逼命的冰山仙子,最后提出的交易,竟是想结识妃云瑶?
这真不是在消遣自己?
“我要你介绍妃云瑶与我认识。“许灵芸又重复了一遍,面上多了些不自然。
“师姐莫不是在开玩笑?”徐慕终于顺过起来,一脸难以置信道。
“我从不开玩笑。“许灵芸摇了摇头,手中墨剑微微一抬,剑锋上寒芒再现,“你若不答应,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徐慕嘴角抽了抽。
合着我若不帮你牵线搭桥,你就要找我拼命?
他自然不会做此无妄之争,连忙摆手道:“师姐且慢,我只是好奇,师姐要认识妃师姐,自己找她便是了。妃师姐热心直爽,最好相处不过,只要你去找她,她定然不会拒绝。”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复又道:“师姐若不说明缘由,我恐怕很难帮到你。”
这要求过于古怪,他一时竟不敢答应。
天知道这位冰山仙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万一她想对妃师姐图谋不轨,自己岂非成了帮凶?
许灵芸沉默了片刻。
她手中的墨剑不知何时已垂了下去,剑尖抵着岸边的碎石,无意识地一下下戳着。
“我只是单纯地想认识她,并无恶意。”哪怕徐慕与她隔了些距离,也能瞧出她面上的不自在。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的解释过于苍白,又补了一句:“一直听闻她在女修内的声名,心生向往,愿与结交。”
说这话时,她的脸色愈发不自在,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心生向往,愿与结交?徐慕略有些错愕,这八个字从对方口中说出,怎么听着像小迷妹追星啊?
妃师姐在女修中,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师姐是上玄宗真君嫡传,”他压下心头疑惑,试探着问,“以你的身份,妃师姐定然愿意与你相交。你想认识她,当面说句话便是,为何非要在下从中牵线?”
许灵芸面上的纠结愈发明显,她的嘴唇动了动,又抿住,再动了动,像是在反复推敲措辞。
徐慕也不催,耐心等着,他倒要看看,这位方才杀伐果断的冰山仙子,到底能拧巴成什么样。
许灵芸似乎很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再沉默了片刻,见徐慕还是一副不肯松口的样子,才有些不别扭地移开目光,小声道:“我不敢。“
徐慕彻底愣住。
眼前这个像做错事的小姑娘一样,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耳尖红得快滴血的女人,当真是上玄宗的清冷仙子?
过了好半晌,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好家伙!
原来上玄宗的天骄仙子,竟是个重度社恐!
为证实自己的猜想,他细心求证:“所以师姐平日里总是冷着脸,是怕同人打交道?”
他记得前世曾看过,有些人因为重度社恐,不敢同人打交道,于是故意摆出一张冷脸,以此减少社交。
这位上玄宗的许师姐,莫不也是打得这般主意?
“你怎么知道?”许灵芸几乎脱口而出。
没跑了,还真是。
徐慕哭笑不得,这上玄宗的真君嫡传,表面上看一者张扬、一者清冷,是再老套不过的人设,可实际上,竟还暗藏这等玄机。
他忽然又察觉到另一点,问:“那你为何能同我自如交流?”
“你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