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弟回来之时,天色已黑。
但见明月高悬,降下淡淡银辉,落于万家灯火之上,交相辉映,别有一番情致。
青梧城外,鱼宴大开,鱼香四起,升腾起淡淡白雾。
身着黑衣的衙役与一干青衣土地,正将煮好的鱼汤分发给前来领受的避难百姓。
其后,人如长龙,左右亦各有几列,皆是如此。
数座洼地内的鱼虾蟹类众多,分给城内百姓容易,但避难百姓那边却成了问题。
毕竟洞穴、树屋处不便存放。
不患寡而患不均。
若只给城内百姓,而不给避难百姓,反倒容易激起不满,生出乱子。
是以,那手握玉符的青衣土地与青梧城父母官一合计,便决定设一鱼宴,分与他们。
既是善举,亦可凝聚民心,不失为一桩美事。
当然,在此之前,青衣土地已向鳞书禀告此事。
鳞书略一思量,便点头应允,令一位县正神与一干土地前往协助。
不过他自己未曾前去,而是捉来几条大肥鱼,在正神庙内陪着两兄弟一同用食。
同时,亦在询问烛阴独斗大妖之事及扶渊内妖邪的情况。
闻此,烛阴不屑地吟了一声,囫囵吞下一条肥鱼,便将所问之事一一道出。
其原是假借闭关养伤之名,暗中遁来青梧城。
一者为心中思念鳞书与青珉,来看一眼。
一者则是想讨些香火业吞吃,好更快恢复伤势。
之所以与那四位大妖相斗,乃是为拖延时间,方便魔门与蛇妖等一众尽可能击杀另一域的大妖,以便日后收为己用。
趁其不备,虽成功灭杀大半,却也逃脱了几个。
然成果虽大,魔门与蛇妖等亦各有所伤,皆在养伤之中。
是以,它才寻得机会前来。
鳞书点了点头,又问及烛阴伤势如何,得知无甚大碍后,便心神一动,分离、凝练起神位中积攒的百姓香火。
事毕,将香火业取出喂给烛阴。
纯净香火则以帮扶百姓之功为赏,将应得之数分予青珉,交其炼化。
随后,叮嘱烛阴好好养伤,无需担心。
与扶渊相比,青梧城足够安全。
既在道门境内,又是他的辖地,没人会想到有一尊地仙级大妖在此养伤。
往后数日,一切都如常发展。
烛阴悄然而来,青梧城内无任何正神知晓,自也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在七老与一干正神的合力之下,新城的过冬诸事日渐完善。
只见新城四方有高墙拔地而起,其上以形如龟壳的巨大天幕笼盖,护得严严实实,风雨不可透进。
高墙之上,约三米高处开着一扇扇天窗,交错分布,为透光材质所造,便于日光照射。
天窗之间嵌着一盏盏长明灯,旁设石阶或木梯,便于人登临,或开窗通风,或点灯照明。
巨大天幕为半透明材质,其上亦建有大大小小的天窗,并悬有一高台,便于值守土地巡视城内。
鳞书步于新城之中,见四方这般情形,不由得微微颔首。
一干正神协力干起活来就是快。
尤其是让烛阴暗中代为监管各辖地内的地脉后,更是腾出许多时间来。
不仅头顶天幕已成,脚下地面也变了一番模样。
数座洼地处已布下聚拢火行灵气的法阵,并与一道驱动水流的法阵相合,将热水从地下隧洞源源不断送入新城地下,往复循环,最后流回洼地。
如此这般,再有一位县正神把控水温,为新城带来适宜的暖意,便是赤脚踩在地上,亦不觉冷意。
只是辛苦了一干青衣土地,需在百日内日夜照看新城地下的隧洞,与护住地基的法阵一同撑起这座新城。
鳞书信步而行,细致查看每一处,身旁有几位老者相随。
新城最后一关的检查,自当由他来把关。
忽地,他瞥见城内各处有形如池塘与屋舍之处正在兴建,便好奇向身旁老者开口道:“道友,这是?”
那老者笑眯眯道:“如厕,以及汤池。
前者供避难百姓夜间应急,后者供其沐浴放松,免得久居烦闷,生出乱子来。
常言道,食、色,性也。
若能满足此二者,百姓之心自安。
吾听闻鳞道友备了鱼类过冬,便顺势想到这汤池泡澡的法子。
鳞道友觉得可行?”
鳞书面露古怪,沉吟片刻,道:“倒不失为一个可用的法子。
只是避难百姓中有男有女,弄不好反倒容易引发事端,需得慎重才是。”
老者听罢,袖袍一拂,胸有成竹道:“自是如此。
这汤池大多依男女而分,个别为混浴,不过装个样子罢了。
依吾之见,绝大多数百姓碍于颜面,怕惹一身嫌,断不敢踏入其中。”
“哦?若真有人踏入呢?”鳞书心中一动,问道。
老者摆了摆手,自信一笑:“不碍事,混浴汤池旁便是吾等用的汤池。
届时三位县正神、一众土地亦可在此舒缓身心。
吾倒要看看,谁敢在吾等眼皮底下行那龌龊之事。”
老者说得十分有把握,鳞书略一思量,无甚大问题,便不再多问。
不过脚步未转,又念起一事,缓缓道:“记得做遮蔽之物,露天的,终究不好。”
老者面色微微错愕,旋即似明白什么,忙道:“我懂我懂,鳞道友放心便是。”
鳞书颔首,见诸事已备七八,便不再犹豫,燃香唤来齐延年,淡淡道:
“齐正神,明日便将避难百姓陆续接入新城,吃穿用度也着手准备。
天将大变,再有四五日便是大寒之际,还望务必做好,不得怠慢。”
齐延年神色一正,拱手道:“谨遵显佑正神法旨。”
鳞书摆了摆手,欲让他退下忙事,忽又想起一事,叮嘱道:“方执师弟应已交给你一块金光玉符,寒来之际记得悬于正神庙中。”
“是,大人。”齐延年一礼。
转眼,四五日过去。
这日,鳞书负手静立在后殿侧院的梧桐树下。
方感天地间一缕寒意袭来,便忽听得一道沉沉之声,直达天地:
“今日吾太易一脉,承天赦令,为保万万百姓之命,擒天地四时,化蟒而御。”
“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