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手指在午后暖融融的阳光下交握了很久。

　　圣光的余温在彼此掌心间流转，麦田里的风偶尔掀起洛薇娅金色的秀发。

　　直到五分钟之后，洛薇娅的脸已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李枫才恍然回过神，连忙松开手。

　　只不过此时的他与一脸羞涩的修女截然不同，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暧昧的余韵，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郑重与沉思。

　　他重新握住自己的手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与洛薇娅的圣光接触过的掌心，眉头微微蹙起。

　　自从踏入四阶大魔导师的境界以来，他对世间能量与魔力的掌控和感悟早已远超三阶时在学院里学到的那些理论知识，已经不停留在对魔力的初步理解阶段。

　　自从使用了一次五阶体验卡之后，再加上他的超凡等级提升到四阶大魔导师之后，他的生命层级以及对体内魔力的掌控已经悄然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如今体内的魔力对他而言已不再是某种抽象的外部力量，而更像一个可以被精确感知、调控、内省的重要器官。

　　因此，作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顶尖超凡者，李枫现在的魔力感悟水平已不输法师学院那些浸淫魔力研究学数十年的老教授。

　　而就在刚才，他通过与洛薇娅圣光神力的直接接触，发现了一丝非同寻常之处。

　　那圣光的流转中有一缕极为隐蔽的灰色雾气，微弱到连洛薇娅自己都浑然不觉，只滞留在她圣光回路的某个末梢分支处。

　　这类似于权柄如同附骨之蛆几乎融入其神力本源的权柄，它的量极少，性质却极其顽固。

　　与他昨夜在黑海之神身上感受到的那种侵蚀万物的虚无感如出一辙，想必这就是当初色欲王座的权柄之力。

　　如今他已不像三阶时那般对这种力量一无所知，已能隐约感知其存在，但以他目前四阶的实力，想将其彻底驱逐仍是不可能的事。

　　但如果是五阶呢？

　　他明明记得薇尔缇时常跟随在洛薇娅身边，以那位巨龙小姐的感知力，绝不可能对这股极度令她厌恶的深渊气息毫无察觉。

　　那么答案只剩一个——

　　这头小母龙实在太通人情世故，压根不想坏别人的好事，也看出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干脆直接装傻，免得招来双方记恨。

　　李枫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薇尔缇那女人，怕不是活了上千年，早就活成精了。

　　不——应该说是“龙精”才对。

　　连这种“不替别人解套，也不主动揭穿”的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愧是懂得人情世故的长生种。

　　洛薇娅见他表情逐渐变得古怪，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

　　“怎么了？你看出什么了？”

　　李枫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对于修女的情况，实话实说反而最省事。

　　他将自己对圣光之力与魔力之间相似性质的观察逐条道出，又结合洛薇娅眼下的详细状态。

　　以及游戏后期将神明本质力量揭示出来的设定，给出了一个听起来颇为合理的推测。

　　“自从突破四阶之后，我一直在感受圣光之力与魔力之间的关系。”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面容郑重地看向洛薇娅。

　　“我发现二者在底层结构上存在一些极为相似的共性。圣光之力，很可能只是魔力的一种特殊变种。当然，这个说法对你们信仰的圣光蒂斯娜女神可能有些亵渎——你真要听吗？”

　　洛薇娅沉默了好一会儿。

　　圣光教会的教义开篇第一行便是“圣光乃女神之恩赐，非世间凡力所能及”，李枫这话等于在动摇她信仰的根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嘴唇微微抿起，片刻后，她才抬起头，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吧。”

　　“那好。”

　　李枫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断。

　　“我怀疑，你们从圣光女神那里获得的反哺，包括回应信徒祈祷时产生的那一丝信仰之力，其本质上就是魔力。”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魔力或元素力这种世间最基本的力量，经过某种法则层面的更改后，形成的特殊变种力量。”

　　“它并非来自某个神明，而是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被神明的法则重新编码了而已。至于这份法则究竟是神明的权柄，还是某种更古老的、被神明掌握的规律……”

　　他收回目光，看向洛薇娅愈发错愕，逐渐变得茫然的清澈眼睛。

　　那种表情就像是原本上的小学的小学生，听到老师突然向其讲解有关于核裂变的知识。

　　“真…真的吗？”

　　但李枫却很清楚：洛薇娅其实压根没懂。

　　从她愈发迷茫的眼神便可以体现出来这点。

　　但她却仍然嘴硬，时不时假装地很懂的点了点头，还频频发出“嗯”，想以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看着洛薇娅装出一副全然听懂的样子，刻意表现得十分精通，可实际上对神秘学一窍不通的修女。

　　李枫有些忍俊不禁。

　　“暂时还不好说…亦或者二者都有……”

　　接下来两人又沉默了片刻，沿着麦田间的小路缓缓走了一段。

　　洛薇娅显然有些跟不上节奏，她的脑子大概已经过载了，关于圣光本质是魔力变种的那个涉及颇多神秘知识的推测。

　　对于一个从小在修道院长大的而且对圣光女神颇为虔诚神职人员来说，冲击力无异于被人告知自己每天喝的圣水其实是本质上也只是加料的井水。

　　李枫也不催她，只是放慢脚步，任由风吹麦浪的声音替两人填补这段空白。

　　不久后，洛薇娅才像是从宕机状态中回过神来，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问道。

　　“对了，你刚刚检查我身体的时候，有没有查出我被你说的那种深渊气息侵蚀的症状？”

　　李枫点了点头。

　　“大概……大概还有多久这症状才能好？”

　　洛薇娅的语气明显紧张了起来，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枫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很复杂，既害怕症状结束后他的“医治”也随之停止，与他的接触便会减少。

　　又害怕拖得太久，自己一辈子都得陷在这种被深渊气息侵染“假怀孕”而且有强欲期的尴尬状态里，两种担忧绞在一起，让她问完就低下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李枫将她的纠结看在眼里，放缓了语气：“放心吧，大概还有两个月，你体内的深渊气息就会彻底消退了。”

　　洛薇娅：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