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县情形有些出乎预料。
他本以为姜衡在说动谷长明时力有未及,是以才有方才之言,未曾料及,竟是关乎平江城辖界余下县正神。
不过如此正好,倒合了心中之意。
鳞书念此,略一颔首,笑道:“能得谷正神如此评价,想必不差,见见无妨。”
“多谢大人!”谷长明神色一喜,略带激动地拱了拱手。
心中之急已解大半,他自是欣喜异常,然亦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须及时把握。
未及多思,便恭声道:“下官这就去唤他们过来,与大人一见。”
话落,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庙中殿内,只余鳞书与姜衡两人。
这时,一道淡淡声忽而响起:“不错,滁县已定、百姓安生,作为起事根基来说,已有几分气象。”
闻得此言,姜衡心头微动,面上浮出一抹笑意,正欲开口,不料又一声响起:
“只是如此,尚且不够。”
但见鳞书心中一动,略一抬手,捻起些许花盐,向姜衡轻轻一递,道:“我方自燕地回来,见一藩王唤作李承乾,有谋逆之心。”
随即,便将燕地所见所闻及蚌精作乱两事娓娓道来。
及至话末,稍顿片刻。
鳞书抬眼见姜衡神情愈发凝重,微微一笑,轻声道:“燕地离滁县尚远,倒也不用担心那燕王派兵而来。
此番只是心头忽有所感,欲提前知会你一声,让你有个准备,这才来至滁县。
同时,亦要问你一句——
姜衡,时机在前,可愿作势拿下平江城及辖下县乡?”
这话语气轻飘飘的,似随口一言,然落在姜衡耳中,不亚于平地一声惊雷。
他面色怔然,心头大震,喉咙紧了紧,一时不知该说何是好。
此际,姜衡恍然明白那“事急从权”四字,亦对眼前时机生出几分意动。
他心怀仙朝大业,自是希望能夺下更多土地,徐徐壮大,然迫于白手起事,只得一步步来。
如今听得显佑正神一言......
姜衡深吸一口气,面上绽开一抹浓烈笑意,眼中发亮道:“小民愿意一试。
不过此事重大,依小民之见,当从两方面入手。”
“哦?”鳞书眉目一挑,轻笑一声,道:“姜兄已有计较?但说无妨。”
姜衡未有犹豫,直言道:“其一,需将北辰兄唤来,并备一批兵革,数量届时视形势而定。
其二,当先探查平江城及辖下县乡状况,择定一处,或夜袭,或收买内应,视机而行。
不过......”
姜衡话锋一转,神色正然,“平江城为一城,守军自是众多,当以县乡为主。
而县乡之处,方才谷正神已去邀两位县正神,不久便至。
届时或可旁敲侧击,探得些有用消息。”
两位县正神尚不是自己人,自不会将各自县内守军数量、兵革多寡如实相告,这一点鳞书亦是清楚。
是以,他听得姜衡所言,思索片刻,觉无不妥之处,便点了点头,静待谷长明等人到来。
不多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在庙中响起,及至殿前,戛然而止。
只见谷长明移步而来,身后跟着两人,神态略显拘谨。
方一至,谷长明向鳞书略一拱手,率先开口道:“见过大人。”
随后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亦跟着行礼。
鳞书微一颔首,打量一眼,温声道:“二位无需拘谨,我与谷正神相熟已久,今日亦非以城正神身份来此,无需顾忌,随意便是。”
两人闻言,心头皆是松了口气,却也不敢真个造次。
随后彼此互望一眼,并未急着表明来意,而是各自就县内之况大致道出,并简言如何暂时安定县内。
倒像是在展示自身才干一般。
鳞书未曾打断两人,只点头静听,目光微敛,叫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待两人述毕,他沉吟少息,眼皮微抬,道:“二位果如谷正神所言一般,品行、能力俱是上佳。
往后二位若有闲暇相邀,往辖地一游,必不推辞。”
两人神色稍安,忙恭敬笑道:“大人客气,自当如此。”
自谷长明处听闻有城正神大人来临,又听老友话里话外道其甚为谦和,似有招揽之心,便连忙赶来一见。
如今一瞧,确实不虚。
只是是否投靠,尚在两说之间,毕竟算算日子,新任平江城正神也应快上任了。
为楚非楚,心存他邦,可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眼前这位大人亦未相逼,今日且先见上一面,回去思量一番,再做定夺。
这番目的已成,两人正欲再寒暄几句,孰料鳞书已先一步开口:“方才听及二位所言,县外避难百姓已有不安的迹象,可否展开一说?
我身旁这位姜兄本为避难百姓,如今却在与县老爷同治滁县,亦有些本事,或能为二位解困,也未可知。”
话音落下,鳞书抬手一引。
姜衡知意,上前拱手道:“小民姜衡,见过两位正神大人。”
两人见状,亦含笑颔首。
两三息后,一人皱眉道:“起初县外各村中,时常有人偷粮,如今已是锄头、镰刀、柴刀等农具被偷。
据土地上禀,皆是那些避难百姓所为,且偷窃之事愈演愈烈。”
另一人神情愁苦,接话道:“我辖地上,已有破镇、焚村、掠庄之事发生。
县父母官虽亦会派兵出城,但不过是十几二十人出城打探一番,探明避难百姓去向后,便急急退回城中。
时而也打上几下,却只是做做样子,便又撤了回来,唉。”
此际,两人感念鳞书方才的善意,又确有燃眉之急,便也不曾隐瞒,将各自县外避难百姓的情况道了个七七八八。
末了,又向姜衡投去一道期盼的目光,旋即又尽数落在鳞书身上。
二人心中皆明,这位大人才是真正能做主的人。
“二位倒也勿用太过担心。”
鳞书思忖片刻,笑着安抚一句,旋即正色续道:“稍后,姜兄便会与滁县父母官商议此事,再出手相助,想来很快就能解决。
只是需往两位辖地看上一眼,方能心中有数。
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