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同是蛟类,但青珉为清龙之属,与它这个浊蛟天生不对头。
是以常常会缠斗在一起,争个高下。
可恶的青蛟,作为兄长让我一番,压在身下又怎么了?
想到这里,烛阴蛟瞳不由一暗,愤愤地低吟一声,发泄心中的不满。
鳞书则眉头一扬,露出一抹浅笑。
那激活之法,通过欲望催动变形,从而让龙类自身生出“想要变成”的念头。
念头一生,变化便自然发生。
至于镜子和龙形,一者照其形,一者示其貌。
前者为激发欲望,后者让龙类知道该变成什么。
两者结合,缺一不可。
此刻观烛阴这番模样,应是生出了对未化龙的浓浓不满。
很好,便趁势再添把火。
于是,他轻声引诱道:“何须犹豫?循着内心的念头便是。”
话落,烛阴竖瞳一立,周身浊气翻涌,心中某个念头疯涨。
化龙?早晚之事,何须心急。
相比之下,迟迟压不住青珉的欲望反而猛涨,一发不可收拾。
而若想光明正大、无所顾忌地行此事,那必然得是......
只见它身形渐渐拉长,四爪收缩,鳞片褪去,粗壮的尾部猛然一缩,竟化成了人形。
其形貌与鳞书有九分相似,唯独一身气机与双眼甚是凶厉骇人。
察觉到自己成功变形,烛阴大喜,眸中兴奋之色几欲夺眶而出。
它垂下头,好奇地打量起双手,心念一动,五指缓缓合拢,依着为蛟的习惯,以人身尝试着。
或抬手作爪,不知有何用,或僵硬移步,几欲跌倒。
诸如此类,虽有诸多差错,却也令它愈发觉得有趣,玩得不亦乐乎。
?鳞书眉头皱起,一时不明白是哪儿出了差错。
引导烛阴变龙好端端的,怎就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他打量一眼,细思不解,索性暂且抛之脑后。
毕竟从结果来看,变形之术确实成了。
不过仍需多练习几次,方能熟练掌握。
念及此处,鳞书便以自身为参考,指出烛阴变形之后与所变之物的模样差别、气质神韵,从头到脚,一一不落。
烛阴亦学得格外认真,脑袋直点,眸中愈发兴奋。
待烛阴能做到随心而动、一念变形后,鳞书便让它试着变作桌上那只藤壶妖,观其行为,学其习性。
直至功毕,放在一起,相安无事。
随后就让烛阴将其一口吞下,解个嘴馋。
期间亦有一件意想不到之事发生。
后半夜,沐秋水竟来至院落前,轻敲月下门,行起依礼请教之事。
鳞书觉得稀奇,却也未拒绝,顺势请入院中,坐于石凳之上,傍月而教。
是时,月明星稀,倒也敞亮。
是夜,他一夜未眠。
及至天色将明,沐秋水方才欣然离去。
鳞书摇了摇头,洗漱一番,便又与昨日一般,带领陆游之等人,来至地形图上所记载一处,继续教导梳理地脉的法子。
此处断裂地脉虽不似那处渊口中的粗壮,却胜在细碎、零散,是个练习接续地脉的好地方。
同样,也离那些大城池很近,庇佑百姓颇多,是个等待浊鲸的好所在。
......
总驻地,正脉堂。
一众执事、巡事汇报各类事项、商议妖邪异动之地。
守正面色阴沉,默然不语。
一旁,坐定着两位青年模样的道人,一高一矮,皆神情欣然,脸上带有一丝跃跃欲试之色。
不多时,高个道人忽地开口道:“守正长老,不知可有想好?
我与身旁这位道兄,乃是奉掌教之命前来助你除掉那头浊鲸,救下扶渊余下百姓。
想必掌教也已将除鲸之法告知于你,如今人手与法子都已齐备,还望速速做出决定。”
话音未落,矮个道人便接话道:“是啊是啊,守正长老。
那畜生已然发狂,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事关百姓安危,当愈早愈好。
至于城内弟子,自有我两人中一位分神护住,无甚危险。”
守正闻言,面色愈沉,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心中犹豫不定,陷入两难。
昨日,他将浊鲸一事禀明后,易玄师兄很快便传回讯息。
言明不日会有两名新晋地仙前来协助,并附上一法子,用以引诱浊鲸现身。
可那法子何等荒唐!
竟是寻来一小城,将其中百姓尽数转移、分到别城。
随后再命一众值守弟子伪装进入城中,以他们一身的庞然精气诱来浊鲸。
待浊鲸高高跃起,坠破城池之际,再联手骤然发难,趁其不备一举灭杀。
依此法行事,百姓固然安全无虞。
然一众道门弟子之命,岂非命耶?
其中若出了差池,照样会身死道消。
“两位道友,容我再想想......再想想。”守正敛起面色,叹了口气,拱了拱手。
高个道人却忽然启声,笑道:“长老之忧,我亦是明白,亦能理解。
作为弟子,能有长老这么一位如此心系晚辈的长辈,那是晚辈之福。
然庇佑之下,岂生柱石?”
高个道人眉目一挑,反问一句,便接着道:
“我等皆是与那魔门之人厮杀,一步一步拼出来,庇佑一方百姓,方才证得地仙品。
不瞒长老,我曾为弟子之时,便已明白,今日之险,正是明日立身之阶。
而今道途有成,回顾往日,只觉确实如此。”
说罢,畅快一笑,随即目视守正,一字一句道:“长老所想,未必是弟子所愿啊。”
闻得此言,守正怔然。
各人各有所思,各行其事,亦各有其理。
他固然能斥责一声“糊涂”,再以行事莽撞、考虑不周等言语辩说,令其哑口无言。
然此刻,他望见的却是,晚辈竟与长辈争辩,各持己见。
是以,一时默然无语。
便在此时,高个道人又道:“长老若实在担心值守弟子安危,可将他们换成驻地内修为及至住世人仙的弟子。
并将所囤积的挪移令符赐予他们,当作保命的手段。
如此一来,便能各方面兼顾,且大大降低行事风险。
不知长老以为如何?”
守正抬眸一望,沉默良久,终道:“罢了罢了,便如此行事吧。”
他无甚别的好法子,思索一番后,亦觉这位晚辈说的几分在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