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书察觉到话语中的关切之意,心下一暖,点了点头。
随即脚下移开,露出一只被法力封住的“石灰盆”之物,开口问道:“师叔所言的藤壶妖可是此物?
方才师叔那酒葫芦与浊鲸相撞,有不少这东西飞落。
好奇之下,我便抬手摄来一只观察,发觉其无甚修为、无甚能力,唯其性凶,一张大嘴甚是锋利。
似乎只会扑咬啃食?”
话落,心念一动,封住的法力随之消散。
那藤壶妖当即暴起,大嘴一张,露出满嘴尖牙,察觉到有人的方向,便扑咬而去。
然及半空,已有一缕神光落下,瞬息将其血肉融去,只余一个空壳,哐当摔落在地。
守正瞥了一眼,沉吟片刻,道:“不错,不过这藤壶妖并非只会扑咬啃食,而是与那浊鲸互利共生。
藤壶妖寄生于浊鲸身上,相当于它的另一张嘴,能吸收所咬之物的精气,助其增长身躯、提升修为。
而浊鲸体型庞大,寄生于其身的藤壶妖数以万计。
是以这浊鲸便愈长愈快,修为也与日俱增,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极度荒凉。
是个颇为棘手的麻烦。”
说罢,叹了口气,旋即念起一事,眉头愈发沉重,忧心道:
“这藤壶妖吃而不疲,无物可食时便会转而啃咬所寄生的浊鲸,没日没夜地撕咬其血肉,利用疼痛驱赶它去觅食。
浊鲸虽疼痛难忍,却因那共生关系,早已默认藤壶妖为一体,不会伤害它们,只会日渐发狂。
最终撞向城池,是为了以城中百姓为食,喂养身上的藤壶妖,好减轻自身疼痛。
这才有了方才师侄所见之景。”
鳞书恍然。
随即念头一转,想到扶渊的情况,面色陡然一沉。
城池虽有法阵护住,能保百姓平安,但从另一方面来看,亦会加剧浊鲸的发狂程度,百姓也愈发危险。
唯一的万全之策,便是早日将其斩杀,方能防患于未然。
守正亦知此点。
然那浊鲸向来一击不成便跑,又同为地仙层次,是以自发现它以来,常常无功而返。
以他一人之力,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不过此事在调派地仙之后,应能解决。
念及此处,他向鳞书等人露出宽慰笑容,语气笃定道:“此事已有解决之法,尔等不必太过忧虑。
只需跟随业师好生学习梳理地脉的法子,用来往后积攒功业便是。”
陆游之等人心神一凛,拱手道:“是,长老。”
鳞书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地上的空壳,双眼微眯,似有所思。
守正见此,微微颔首。
随后念及藤壶妖飞落一事,恐其伤及百姓,便传音召集周遭弟子,吩咐各人负责一块区域,务必清除干净。
鳞书等人亦不例外。
许是酒葫芦与浊鲸只相撞了一下,掉落的藤壶妖并不多,一刻钟时间,便已尽数清除。
事毕,趁天光轮换之际,鳞书便将众人带回了总驻地。
“多谢业师教导,我等回去后,定会记住业师之言,朝暮温习,不敢懈怠。”
陆游之等人拱手道别一番,便向各自休息之地走去。
鳞书亦回到院落中,如常合上门,随后翻手取出一只暗藏的藤壶妖,置于桌上。
适才听到浊鲸与藤壶妖之间的关系,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令烛阴快速化龙的可能。
藏于渊口、伺机吞食掉落的妖邪固然是个好办法,然并非每处断裂地脉中都有道行在六七百年的妖邪。
况且,此法越往后越难。
索性......吃个大的!
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一窥妖邪老巢,探得有智慧的妖邪所在之处。
《龙书》有云:“龙既能云变,又能蛇变,又能鱼变,飞鸟征虫,唯所欲化,而不失本形,神能之至也。
其意为,龙可阴阳百变、随心幻化而不失本体。
如那能巨能细之能一样,变形之术亦是龙与生俱来的本性。
待烛阴炼化完那块红肉,以相应之法助其激活,便能掌握变形之术,化作一只藤壶妖。
届时再寻得一个机会......
想到这里,鳞书心中不禁闪过一丝激动。
随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不表,依《龙书》中所记载的法子,在院落中,寻找激活变形本性所需之物。
不多时,手中便多出一枚四四方方的铜镜。
与此同时,烛阴亦从沉睡中缓缓醒来。
它晃了晃脑袋,略带浑浊的蛟瞳陡然一清,目光一转,望见一旁铜镜中的身影,顿时生出好奇心。
随即不待鳞书呼唤,便自道袍领口窜下,落于镜上,化成半寸大小。
烛阴见那身影颇为神气,蛟瞳不由一喜,又见那身影正随自己而动,当即似明白了什么,连忙昂起蛟首,摆出一副恣意姿态。
它目光微垂,余光瞥见后,兴奋地咧嘴一笑,而后长吟一声。
鳞书笑笑,略一感知,烛阴修为竟暴涨了六十余年,不由面露惊讶之色。
那地仙级大妖的一块血肉,效果竟如此之好,当真是好宝贝。
合该多多益善。
当下,他便按那激活之法,伸指按在铜镜上,指着镜中身影,轻声道:“这便是你。”
烛阴会意,蛟瞳紧盯那道身影,眼皮一眨不眨,连连点头。
鳞书见得这一幕,暗自颔首。
旋即拿起镜子,玄牝法一展,将其按心中所想,化出一巴掌大的龙形。
其上龙之九似状貌,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他将龙形置于烛阴身前,淡淡笑道:“这便是你将来化龙后的样子。
虽非完全相同,却也有九分相似。
然你现在还是蛟身,化龙尚需些时日,我且问你,想变成这样吗?”
烛阴闻声,当即俯下蛟首,竖瞳凝视那龙形,久久未动。
身为蛟类,化龙本就是它最深处的渴望
平日里不曾见到有关真龙之类的事物,此刻一见,那化龙的念头便愈发强烈、高涨起来。
于是,它高吟一声,蛟躯挺起,尾巴连连摆动。
鳞书抚了抚烛阴额头,适时出声:“想变便尝试一下。
按你心中所想,变成你最渴望的模样。”
最渴望?烛阴一怔,忽地想到了青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