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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北上(三)

书龙道君 御狐子 2671 2026-06-18 00:53

  未几,那男子忽地抬手摆了摆。

  周遭侍女知意,手中动作纷纷一停,旋即退至汤池边,双手熟练地掩住耳朵,眼睛亦是紧紧闭上。

  鳞书面露古怪,心中甚是不解:这是为何?

  然不过半息,那不解又转瞬变为一丝愕然。

  但见那男子一把搂住蚌精在怀,俯在她耳旁,低低几句。

  那蚌精当即面露一抹羞色,垂下头来,轻轻推了推男子胸膛。

  下一瞬,她盈盈一笑,略一施力,便将那男子按在身下,眸光流转,顾盼生姿。

  便一招手,蚌壳为之一合。

  鳞书瞳孔一缩,瞧得真切。

  这蚌精果是渡劫失败的精怪,其蚌壳上覆着大小不一的焦黑裂纹,如树根般蜿蜒遍布。

  而在那中心处,更有一坑洞,未及内里血肉,只留一道焦疤,粗糙非常。

  见状,鳞书已明要害在何处。

  只待那蚌精休憩之时......

  他正自思量,却见那蚌壳微微启开一线,露出隙缝,时而声声慢,时而声声快。

  不多时,蚌壳大开,那男子面上也多了一丝红润。

  他紧握蚌精的柔荑,沉声道:“蜃娘,多谢了。

  若不是得你相助,我等在这燕地,岂能有一方安隅之处?”

  蜃娘摇了摇头,轻声道:“谢郎,无须如此,你救我一命,自当厚报。

  那时我渡劫失败,命悬一线,若没有你相救,怕早已身死道消。

  你我早已牵系在一起,时也,命也,运也。”

  话音落下,她把头一埋,紧紧靠在谢安怀里。

  谢安抚了抚蜃娘肩头,眯了眯眼,目中露出浓烈恨意。

  他原本将封地政事尽委于下臣,每日斗鸡走狗、骄奢淫逸,日子过得十分快活。

  岂料一朝大变,竟来到此地。

  让自己来劳力、过着流民一般的日子?简直荒唐!

  宗室之胄,岂能如此?!

  然势不得已,只得姑且从之。

  好在命中带福,情形倏然出现了转机。

  愤愤之余,竟撞见了这濒死的蚌精,真乃天无绝人之路。

  虽无灵丹妙药,但常闻精怪食人大补之说,料想以人血饲之,定能救活这蚌精。

  而人?那可太多了!遍地皆是。

  千名护卫在侧,又有一众封地百姓相随,随意冲入就近一县,便能掳来大把的人。

  事情也确实如此。

  这蚌精在人肉血池中大肆吞食,不久便已醒来。

  更妙的是,其性子软弱,又似懂得报恩,稍一逼挟便乖乖听话。

  以这蚌精为助力,配合护卫、封地百姓,已夺下小半燕地。

  再得些时日,便能尽数掌控,恢复往日纵酒荒淫的快活日子。

  然那些该死的道人......

  谢安念及此处,喉咙滚出一声低吼,把着肩头的手用力一按,咬牙切齿道:“蜃娘,可有法子对付那群碍事的道人?”

  “谢郎。”蜃娘低低唤了一声。

  旋即微微蹙眉,抿起下唇,思索片刻,神情哀苦道:“此间道人众多,我无甚手段应付,要不......我们逃吧。

  我带你离开此地,再寻个法子,慢慢温养你因我而染上妖疠的身子。

  如此一来,便不需再每日以那法子来强行续命......”

  话未说完,谢安已起身暴喝:“够了!逃?又能逃到哪儿去!

  你既食了人肉,身上便带了人腥,离了这城,那些道人定会寻着味儿追来,将你就地打杀。

  留在此处,以城中百姓性命为挟,他们自会顾及几分,不敢轻举妄动。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蜃娘,你当清醒一点才是!”

  此言一出,蜃娘怔怔地望着谢安癫狂模样,心中不是滋味。

  她那惑人的天赋神通,终究是害了这位救自己一命的人。

  未曾料到,一时念起的相助,竟是帮了倒忙,反倒令自己越陷越深。

  食人非己所愿,乃是伤重之际,本能驱使之下,神志不清,吞了不少有用之物以补自身。

  自开智以来,她素来饮月华为生,若知是人,怎会做得那般事。

  如今......一步错,步步错了。

  一念至此,蜃娘只觉一切事情皆已追悔莫及。

  这时,谢安目光一动,似想到什么,大喜道:“对了!人!我们还有很多人。

  我这就让那些鱼怪去城中抓一批人过来,给蜃娘补补身子。

  定是你伤未好,才敌不过那些该死的道人。

  不过是外域百姓,杀了便杀了,无甚大碍!”

  话音落下,已顾不得身上如何,兴奋地跨出汤池,大步离去。

  汤池中,蜃娘一面念起往事,一面静静地拂了拂池水,一点点擦洗身子。

  月余之前,她尚能依据谢安一些下意识的言行,判断其话几分真、几分假。

  可其执念愈深之后,已是想一出是一出,又时常反复,难以揣度。

  索性,就由他去了。

  况且,有一点如今也已难测:自己是否也被那天赋神通所影响了?

  神通即业障,成也于此,败也于此。

  想到这里,蜃娘神情复杂,深深叹了口气,心中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是一遍遍地反复沐浴,直至倏然惊醒,方才离开汤池,往休憩之处而去。

  月影移动,不知不觉,时已至夜深。

  汤池房梁上,一只蠓虫挟着尘粒忽然飞起,穿过游廊,来至隔壁卧房。

  房内,庞然蚌壳合拢于地,唯有壳口微张,软嫩斧足透出一丝,似在深深沉睡。

  陆千变停落于墙壁上,抖一抖身,传音一句:“鳞兄,便交给你了。”

  鳞书未作回应,只法力一展,身形顿时自尘粒恢复本貌,整个人竟似凭空显化。

  说时迟,那时快,那斧足已骤然缩进壳内,庞然蚌壳亦瞬息合拢。

  与此同时,鳞书已然袖袍一拂,玄牝神光应势而发,直向蚌壳上一处焦黑裂纹落去。

  刚一接触,裂纹应声炸开,周遭蚌壳四散崩飞,余下一层薄薄的膜壁,几近可见内里嫩白的蚌肉。

  鳞书见此,面色平静。

  到底是渡过劫的蚌精,有几分能耐,能凭蚌壳自身之坚硬接下一记神光。

  可若两道呢?

  他双眼一眯,抬手连点两下,两道神光先后而发,落向蚌壳上同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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