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毕,姜衡又托五位土地“引见值得信赖的好友”,与那日对青衣土地所言一般。
众土地自是笑呵呵应下,旋即眉开眼笑而去。
有了退路,他们自是要为自己的未来搏上一搏。
毕竟若有可能,谁愿甘心做一辈子土地呢?
至于会不会被联系的土地告发给滁县县正神......
得罪一位一城正神与得罪一位县正神,孰轻孰重,土地们心中自然有数。
况且,天下即将不太平,届时县正神、城正神能否自保都两说,自是要提前寻个可靠的靠山。
譬如那姜小兄弟背后的一城正神。
最后,他们也不会去联络那些与县正神关系要好的土地。
往后数日,滁县忽地陷入一番怪象。
百姓得知县老爷欲举办“春耕犒赏”一事,皆心头大喜,连在田间劳作时的手脚也愈发轻快起来。
县内一干土地之间,神情欣然者过半,讳莫如深者少数,余下一部分则一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滁县县正神亦是如此。
他招来几位土地询问,或得一声尴尬笑容,或答“安然无事”,心中愈发不解。
如此这般,直至春耕犒赏之日。
酒宴之前,姜衡托那杂学法脉弟子联络北辰,送来兵革与昏睡之药后,便与孔令依计行事,于四更天发动事变。
因出其不意,故而无阻。
临近三更天时,县老爷与一众守军已吃过酒食,陷入了沉沉昏睡。
姜衡却在孔令相助下,服下解药,早早醒来。
他命孔令手持腰牌,口传县令之命,以犒劳为由,携带下了药的肉食,亲自登上城墙,送到每一处正在值守的守军手中,亲眼看着他们吃下。
末了,姜衡又低声嘱咐孔令:“若有人问起,便说是县令大人方才亲口吩咐的,犒劳守军,人人有份。”
孔令不敢怠慢,脚步匆匆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城墙上值守的守军陆续瘫倒。
孔令确认再无醒着的人,才快步走下城楼,与已在城下等候的姜衡,一同打开城门。
城外,乌泱泱的披甲避难百姓等候许久,见得城门大开,纷纷涌入。
他们手持长矛,呼吸急促,心中满是忐忑与兴奋,以及迷茫。
皆是百姓出身,头一回做夺县之事,谁也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脑中唯有两字“听从”。
孔令亦是不知,愣在众人身前,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姜衡则望着三百“兵卒”,定了定神,眼神一厉,吐气喝道:“诸位,县内乡绅、豪强所在之处我已摸清。
要想夺下滁县,必要拿下这些人。
孔令,你领五十位起事兄弟,将县老爷与一众守军尽数绑起。
即刻前往,不得有误!”
孔令当即上前一步,应道:“是。”
随后,姜衡转向身旁另一人,沉声道:“再分三十人去县衙武库,持着腰牌,封存兵器,不许任何人靠近。
若有反抗者,就地拿下。”
那人领命,点齐三十人,直奔武库而去。
姜衡点头,抬手一挥,再道:“余下起事兄弟随我杀向乡绅、豪强所在之处,尽数擒拿。
周遭若有醒来张望的县内百姓,以手中长矛威慑、喝退即可,勿要伤其性命。”
说罢,已率先在前,大步向一处定好的乡绅宅院迈去。
那日一问,这位乡绅对避难百姓态度恶劣。
院门被破后,他从睡梦中惊醒,见姜衡等人闯入,当即勃然大怒,大声骂咧。
姜衡未有犹豫,喝来一杆长矛,深吸一口气,猛地扎入那人大腿,血洒一地。
见了血,那人哀声长嚎,疼痛之下,忙连连求饶。
周遭穿着皮甲的避难百姓见此,皆倒吸一口凉气,噤声起来。
姜衡握着染血的长矛,强忍心中恐惧,冷眼望向众人,片刻后喝道:“下一处。”
如此这般,一夜嘈杂,未至天亮,姜衡已将滁县各乡绅、豪强尽数拿下,押入县衙。
一旁是孔令等人,押着昏睡的县令及守军。
县内事变,滁县正神及一干青衣土地瞬息察觉,心中顿时大急,却只能干瞪眼,无可奈何。
人祸一类,他们这些天地正神无权插手。
话虽如此,滁县正神还是燃香一柱,向平江城城正神传讯一道,将滁县之事详禀,并恳请其知会父母官,发兵救援。
与此同时,他思量片刻,又现身在姜衡面前,摆出县正神的架子,大声呵斥道:“尔等好大的胆子!
我已向平江城城正神禀明,明日便会有城军来捉拿尔等,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话落,神袍无风而动,猎猎作响,一副威严模样。
众起事百姓心头一惊,眼中露出惧色,彼此互望之下,持着长矛的手紧了又紧,随后下意识地向姜衡望去。
姜衡瞥了一眼滁县正神,笑着安抚道:“诸位勿慌,此事我已解决。
正神不可轻易干涉凡俗之事,勿用理他。
若实在怕了,可向他拜上几拜,虔诚一些,送上香火,自会保得平安。”
“你!”滁县正神闻此,面色陡然一沉。
若这唤作姜衡的凡人方才生怒,出言不逊,自己便可趁机出手教训他一番,县内事变说不定便会解除。
他已看出来了,这群起事之人皆是乌合之众,只是依着这凡人领头罢了。
然其偏偏......
姜衡却不再理会滁县正神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常言道,得地易,守地难。
夺下滁县只是第一步,如何使其稳固、收拢民心,才是真正的难题。
好在,此事他心中亦有些想法,只是需要显佑正神及青龙大人相助了。
思定,姜衡向孔令略作叮嘱,便步出县衙,来至那位杂学法脉弟子处,托其传讯北辰,帮自己联络显佑大人。
那弟子忙应下,当即照办。
青梧城。
鳞书正在药田内,凭神位之能摄来月光,凝聚成一滴滴月华,浇灌在一株幼小灵芝状的灵药上。
一旁,沐秋水同样盯着那灵药。
不多时,她轻声道:“师兄,够了够了。
十余滴月华便够此灵芝现阶段生长所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