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依次是沐秋水、三位陌生弟子姓名,以及巳山宗北辰。
显是一人带一队,七人一队。
修习弟子所属法脉涵盖正别、杂学三系,修为皆已至住世人仙。
除了北辰。
不过其虽为延年人仙,名字后面却有“破格参修”四字。
鳞书打量片刻,略知一二后,便将手中名录收起,朝陆游之、沐秋水两人露出一抹和善笑容。
方才正说着照拂的话语,此刻这两位正好就在自己手下。
当真是缘,妙不可言。
沐秋水感受到这股笑容,似微惊的小鹿般,方抬起的眸子便又低垂下去。
她原以为鳞书与自己一样,是来修习的弟子,却不料转眼一变,竟成了来教导弟子的前辈。
这......这,后面若在梳理地脉一事上遇到不解之处,可否依礼请教?
在日头将落之际,亦或夜深人静之时?
她正正经经地思索。
陆游之却已眼皮狂跳,心中大呼不妙。
不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吧?
守正见鳞书收起名录,便知其已然明了,当即目光落在众人身上,沉声道:
“尔等一路赶来,亦是身心俱疲,且去好好休整一番,五日之期尚未至。”
微微一顿,又道:“鳞书,留下。”
话落,便有一值守弟子自院落外走来,恭敬拱手。
陆游之等人也未作犹豫,起身一礼后,便随之出了院落,往另一处走去。
众人身影方散,鳞书已然开口,担忧问道:“师叔,不知我师父如今如何?
伤势可有好转?可曾转醒?可有大碍?”
守正心头一叹,目光温和,安慰道:“抱一师弟尚且安好。
虽未醒来,一身气机却已平稳,仙品未坠,地仙之躯亦已在易玄师兄帮助下全然愈合。
师侄放心便是,不日便会醒来。”
说罢,抬手落在鳞书肩头,轻轻拍了拍,语气坚定,笑道:“有师叔在,莫慌,安心修炼便是。”
随后,不等鳞书开口,便又自顾自地道出一些隐秘而安全的地脉断裂之处。
言明乃是自己近日清除妖邪所得,尚未在这一版地形图上标注。
待七日轮补、定时配给之时,方会更新另一版地形图,交给一众教导之人。
若在教导之初无甚把握,可领手下修习弟子前往,权当试手,循序渐进几日便是。
鳞书默默一一记住,并暗自与地脉模型上的记载对比,辨出不同之处。
又以安全为由,顺势请教了些妖邪的大致分布之处。
守正沉吟一番,未曾拒绝,将能言及之处告知。
随即似想起什么,又开口道:“易玄师兄已出手震慑过此地。
那些被驱赶而来的地仙级大妖纵使心有不甘、愤恨,这段时日里也会安分些,不敢轻举妄动。
师侄教导修习弟子的空暇,亦可全力出手通地脉,积累功业。
太平之前必有大乱,而后大治,更何况如今尚未太平。”
守正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随后抬手唤来一弟子,示意其领着鳞书退去休息,自己一人独自坐定。
鳞书未作多言,拱手一礼,转身而去。
说来,守正师叔身上的酒气,较之往日重了数倍不止。
坐定之后,良久。
守正拔下腰间酒葫芦,仰面倾倒,浇了一身,低声道:“待得众人觉我大醉之时,亦是我大醒之刻。
人心难辨,几分真几分假,唯有自己才知。
易玄师兄言说抱一师弟不日将醒,可这‘不日’又是何时呢?”
言罢静思片刻,他起身离座,依旧如常巡查各处据点防务。
只是“守正长老今日又喝得大醉”这般话语,在一众弟子、执事之间越传越广。
一晃,五日期限已至。
值守弟子一声通传后,鳞书便自休息院落走出,往一众修习弟子聚集之处走去。
一旁是整理好衣袍、面带激动之色的长庚,以及十来位中年模样、面相敦厚之人。
休息的几日里,鳞书也未闲着。
他早已借勘探之名,去往几处合乎心意的地脉断裂之处,实地考察一番,择出一处“优良”之地。
并在其附近寻得一处妖邪聚集之处,趁机将烛阴放入其中,大快朵颐,权作开胃小菜,等待自己到来。
几日苦等,大饕之时便在今日。
行不多时,鳞书便已至一处宽阔之地。
百来名弟子正静坐于蒲团上,盘膝静修。
一名执事手执《修习弟子总录》,执笔蘸墨,时而颔首,时而皱眉。
待鳞书等人走近,他合起手中名录,上前淡淡笑道:“往后月余,有劳诸位了。”
随即也未作客套之言,走至修习弟子身前,引他们起身,并一一介绍鳞书等人。
事毕,他须发皆张,目光扫视众人,冷声道:“尔等应当也知‘达者为师’之理。
教导期间,还望尊师重道、勤勉自身,勿要堕了自身法脉之名。”
众修习弟子神色一紧,连忙拱手行礼。
执事微微点头,又道:“如此,尔等便先见过业师吧。”
说罢,侧身一让,又向鳞书等人微微一笑。
众修习弟子当即躬身齐声道:“吾等见过业师。”
声毕,鳞书等人颔首一笑。
执事见状亦颔首,随即依规矩,手持名录逐一点名分派。
先言教导之人姓名,后语修习弟子之名,点到名者便上前列队。
少顷,分派已然完毕。
执事又叮嘱几句后,便转身离去,忙别的事去了。
鳞书与长庚及这几日相熟之人招呼一声,便裹住陆游之等人化作清风,出了总驻地,往那“优良”之地赶去。
扶渊虽已成道、魔、妖邪三方汇聚之地,处处妖邪横生、遍地浊煞之气翻涌,如幕布被撕得千疮百孔。
然负责护持各方水土的正神尚在。
与护住地脉的法阵合力,倒也堪堪能守护一小片区域,成了这片地域上,对于尚存百姓而言,仅存的生存之地。
如黑夜中的烛火,能照得一隅敞亮,却又不知何时便会熄灭。
一路经过数处,鳞书终于在一处深不见底的渊口处停下。
随即显化身形,笑望落地后神情紧张的陆游之等人,道:“不必拘谨。
我虽为业师,却未必比诸位年长,平日以道友相称即可。
是吧,北辰兄?”
说罢,笑吟吟望向其中一道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