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未料到鳞书竟会出此言,一时怔然。
不过半息又已回神,念及法会上的一幕幕,开口笑道:“鳞师兄人确实不错,本事高超,品性极佳。
能被他教导地脉梳理之法,亦是一桩幸事。”
说罢,露出一抹欣然之意。
随即目光陡然垂落,望向鳞书,神色复杂,感慨道:“两月余不见,未曾想师兄修为竟连晋两境,还成了教导我等的业师。
实在是叫我羞愧得紧啊。”
话落,不知该说什么,索性垂下了头。
沐秋水闻言,眸中好奇愈重。
陆游之暗暗咽了口唾沫,身子紧绷,一动不动。
休整的几日里,他已探明鳞书为谁,更知其性子中亦有轻狂一面,是不易招惹的主。
然在师妹面前,岂能有畏畏缩缩之举?
他感受着身旁骇人的浊煞之气,把心一横,望向鳞书,一脸正色道:“业师,我等真要在此处修习吗?
会不会......太过不妥了?”
话音未落,又急急补了一句:
“非是质疑业师的眼光,而是我等还是第一次接触梳理地脉这等事,恐一时手忙脚乱,拖累业师。
毕竟据陆某看,那渊口里怕是有不少道行不浅的妖邪。
当小心谨慎、做好万全之策才是。”
随后,又扭头左右看了看其他修习弟子。
被望到的弟子眉头微皱,神色一凝。
他们亦能察觉那处的险况。
只是执事的话还历历在目,加之出于对鳞书的初步信任,一时未出声,只作旁观。
鳞书将众人反应收在眼里,暗自点了点头。
来此,他本就是故意的。
陆游之等人皆是各脉翘楚,心中难免有些傲气。
不挫一番,怎好让他们乖乖听话,方便烛阴大吃特吃呢?
于是,笑了笑,自信说道:“无妨,多亏陆兄那日所言启发了我,方才择了此地,并想出一万全之策。
诸位放心便是,我自会护得师弟们安全无虞。”
说罢,颔首扫视北辰等人。
随后目光一落,停在陆游之身上,露出宽慰笑容,道:“陆师弟届时若力有不逮,我自会如当日所言一般,照拂一二。”
陆游之心头猛地一紧,见众人目光往来,神色骤变。
他欲要开口说话,却又被鳞书一番话打断:
“此处煞气虽重了些,却也能磨砺人,亦有诸多断裂地脉可供诸位师弟练手,不失为一处良地。
再者,陆兄亦有那能抵御煞气的丹药。
我记得陆兄曾有言,若有所需,可相助几枚。
依陆兄这番乐善好施之举,想必若有师弟一时意外,遭煞气入体,也定会出手相助。
如此,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话落,鳞书笑眯眯地望向陆游之。
周遭弟子闻言,皆眼神一亮,眉间沉重也消散了几分。
随后齐齐望向陆游之,拱手称赞,一时不绝。
陆游之心里暗暗叫苦,但见师妹目光也落了过来,当即腰身一挺,摆了摆手,应道:
“些许小事尔,诸位放心便是。
陆某不托大,其他不敢说,但丹药绝对管够。
哈哈,哈哈哈——”
鳞书听罢,笑笑不语,袖袍略一卷,便将缩至毫厘的烛阴从腰间裹入袖中。
赶赴此处之时,烛阴亦感知到他的气机,同步借地脉遁形而来。
并已趁着陆游之言语之际,从鞋底游身而上。
万事已备,鳞书当即开口,打断陆游之的笑声,道:“月余时日虽多,却也眨眼而过,梳理地脉一事越快上手越好。
诸位师弟,还请靠近我身侧。”
话落,众人忙移步凑近。
然碍于只有沐秋水一位女修,便秉持礼意,让她离得最近,自己则微微落后半个身位。
巨物庞然,端是凶险!
鳞书袖袍一拂,化作清风裹挟众人,向那绵延万里、不知其深的渊口小心落去。
渊口之下,妖邪巢穴生在周遭断裂地脉之上,似菌菇挨连,一簇接着一簇。
又有气息约莫住世人仙、八九百年道行的山精石魅,藏于不知名的旁处与深处,投来窥视的目光。
鳞书并未理会,辨得一处状貌良好、尚可落脚的地脉,显化身形后,众人亦停落在一旁。
然方一落地,周遭地脉的煞气便瞬息狂涌,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直往人皮肉里钻。
陆游之等人不敢大意,法力尽展,布在周身抵御煞气的侵蚀。
但此处煞气、浊气源源不断,愈发猛烈,仿佛被激起凶性般,翻滚搅动,如浪般一浪接一浪,冲击而来。
众人心头一惊,忙运起法力抵御。
却被那突如其来、连绵不断的冲势震得气血上涌,脚步不由后退几步。
沐秋水亦是身形摇晃,不堪重负,几欲跌倒。
然在将倒之际,却被顶住了身子,好巧不巧地撞在了鳞书胸膛上。
却是鳞书见其有危,负手上前,以肩头顶住了她的软身。
“可有大碍?”鳞书温声询问。
待嗅到那股清雅药香后,念及青珉与青梧城的避难百姓,忽地升起一个念头,便又传音几句:
“师妹应是擅长炼丹吧?可有意愿来我管辖下的青梧城小住几日?
师兄也略懂一丝生化之意,于炼丹亦有几分助力。
师妹可多考虑几日再告诉为兄,不急不急。”
沐秋水脸颊泛红,依着习惯低头,却忘记自己还靠在鳞书怀里,一时倒有几分像在蹭着脑袋,甚是亲昵。
陆游之眼睛红了几分,连忙大呼道:“业师!
我等皆已适应此地状况,还请业师教导梳理地脉的法子,陆某已心急难耐。”
鳞书闻声,微微颔首,夸赞道:“陆兄倒是好学。
这梳理的法子说难也易,说易也难,关键就在于对症下药。
地脉一断,浊气淤积,久而生出妖邪,便如那附骨之疽。
是以第一步需遍查断裂地脉的全貌,了解妖邪滋生源头。
随后再以法力破开、清除那淤积之处,并荡平整片妖邪巢穴。
譬如这般。”
言毕,当即环顾脚下地脉,深深感知一番。
随后抬手一点,神光照落,径直贯通不远处。
周遭妖邪巢穴顿时传出声声嚎叫,四分五裂,炸开、坠入地下深处。
陆游之全神贯注,目光亦随那妖邪巢穴一同下落,心中升起恍然。
然望着那不见底的深处,紧盯片刻,他忽地察觉到什么,眉头微皱,向鳞书不确定地说道:
“业师,不知为何,我总觉这下方好像有一张开的大嘴,好生奇怪。”
鳞书微微一笑:“错觉罢了。
不信陆兄你抬头望天,是不是更像一张大嘴?”
陆游之依言望向渊口,片刻后喃喃道:“好像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