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衡闻得这番话,眼光微动,淡淡笑道:“孔兄无需担忧,此事我自有办法。
碍于某些缘由,具体详情不便多说。
孔兄只需记住,事变当日,自会有三百余皮甲、长矛出现,供起事兄弟使用。”
话音落下,见孔令神色依旧凝重,想了想后,轻声提点一句:“孔兄可别忘了,我是随谁而来的。”
孔令听罢,瞳孔骤然一缩,念起脑海中那将自己转移到此处的术法,当即心神一定。
凡事关心则乱,恐事不成,他差点忘了姜衡是随一位道长而来的。
有这位在背后撑腰,兵革之事自然迎刃而解,夺下滁县亦非不可能。
如今一来,唯一需要顾虑的便是......
“姜兄,我们何日何时动手?”孔令念头一转,问道。
姜衡并未立即作答,思量片刻,问起另一事来:“春耕何时能忙完?”
孔令虽不解,还是心头估算了一番,道:“如今有我等相助,再有十日便能帮滁县百姓做完。”
姜衡眯了眯眼,轻声道:“那便定在十日后,四更天之时。
明日我以‘春耕已毕、犒劳众人’为由,劝说县老爷十日后举办酒宴。
一者为犒劳县城守军,谢他们在春耕时的相助。
一者正好借喜庆之名,消弭县城百姓及避难百姓间的嫌隙。
县老爷心头之患正在于此,定会欣然应下。
届时我便借腰间腰牌,以检查酒水、肉食为由,趁机布下令人昏睡的药粉。
待酒宴大开,众守军吃下酒食昏睡,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孔令闻言,神色一怔,旋即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依姜衡所言,县城守军定然皆会昏睡不醒,只能束手就擒,夺县一事难度大大降低,此计确实可行。
不过有一问题:酒宴上酒食皆已被下药,姜衡作为协调两方百姓和睦的功臣,必然在场,少不得也要吃喝,到那时谁来打开城门呢?
他满心疑惑,姜衡却似早有预料,道:“届时我会带你一同前往酒宴,言明你需照顾醉酒的我,不便多食。
与此同时,会先把解药给你。
你在宴前提前服下解药,少食做些样子,由我来应付县老爷、县城守军。
待他们皆已昏迷后,你再喂我解药,继续行事。”
至此,孔令心中已十分踏实,当即笑道:“一切皆按姜兄所谋便是。”
姜衡点了点头,再叮嘱孔令几句,便回至原先休息之处睡去了。
孔令亦是如此。
次日,辰时。
姜衡嘱托孔令领避难百姓前往那方土地庙祭拜,求安稳、保平安,并言明此间土地最是灵验,往后当常来祭拜。
避难百姓闻言,虽不知真假,却也纷纷遵从,持香祭拜。
青衣土地见状,心头狂喜,忙显出身形,施展神力,为百姓温养血气、滋养身体。
不容易啊,好不容易见到这么多百姓身影。
百姓觉此,祭拜的念头愈发虔诚。
少顷,待百姓祭拜完毕,身形远去,姜衡上前半步,向土地笑道:“土地爷,承诺之事我已办到,后续之事还望你多多操心。”
那青衣土地闻言,笑得合不拢嘴:“好说好说,应下之事我定会竭力办到。
口说无凭,有了今日这番情景,我说动那些老友便多了几分把握。”
说罢,又大笑起来。
利诱土地之事已初有成效,姜衡心中亦有几分欣喜。
然此事尚需几日发酵,十日之期在即,该去处理另一事了。
他心中一紧,以有事为由告辞,便向县老爷处步去。
及至,姜衡当即想出一套说辞。
言明县内百姓与避难百姓冲突的根源,许是两地风俗习惯不同,适才会有争执。
可借春耕完毕之际,举行犒赏之事,使百姓同席共饮,借欢喜消弭隔阂。
短期可借此缓和矛盾,长远则可互通结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代代融和后便可不分彼此。
与此同时,亦可借此机会犒劳县内守军,以作奖赏,使其尽心守县,让县内更加稳固。
县老爷捏着下巴,想了片刻,开怀大笑,道:“姜小兄弟说得在理。
倒是我疏忽了,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水土异也,果子都如此,更何况是人呢。”
话落,愈思愈觉满意,忍不住频频点头。
不多时,收起笑容,神色一正,道:“犒劳一事确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当在春耕后举行。
不知姜小兄弟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说着,神色不自然,竟露出一副难为情的模样。
姜衡见此,当即爽快应下:“承蒙县老爷看得起,自不会拒绝。
不过此事还需等上一段时日。”
县老爷眉头一皱,抬眼望来:“姜小兄弟可是手中有急事?”
姜衡点头,煞有其事道:“遵道长之命,稍后我便要前往城中协调避难百姓之间的矛盾,两三日后方能回来。”
眼见是道长的吩咐,县老爷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内心微微一叹,关切道:“姜小兄弟路上多注意,早些回来,我滁县可不能没有你。”
姜衡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道:“一定,一定。”
旋即告别一声,背上小包袱,匆匆向留在滁县的杂学法脉弟子处走去,托他送自己前往平江城。
平江城父母官为人极度好色,常流连于青瓦朱楼之间。
然朱楼女子背地里谈起他时,往往笑而不语。
人来人往间,不知谁传了出去,竟闹得满城皆知。
姜衡挑选滁县之时,亦是看上了此点。
及至平江城,他白日随杂学法脉弟子面见父母官,彼此相识。
晚上便跟在其身后,混进一处朱楼,并顺势在其房间旁开了一间。
是夜,姜衡偷偷自包袱中取出房中药,咬了咬牙,吞入腹中。
是夜,平江城父母官吓了一跳,趴在墙角,听着隔壁动静,双眼涨得通红,一宿未离。
“谁!竟......竟如此生猛,本官定要结识一番。”
次日午时,他听着隔壁门开的动静,连忙走出,正瞧见面色发白的姜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