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芒果台那栋气派的大厦走出来时，正值中午，头顶的烈日仿佛要将柏油马路烤化。

　　秦昊捏着手里的U盘，回头看了一眼芒果台闪亮的台标，没有愤怒，也没有气馁。

　　前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他见惯了资本的傲慢。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秦昊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了地铁站。

　　然而，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现实却像是一盆接一盆的冰水，狠狠地泼在了他的头上。

　　在被芒果台扫地出门之后，秦昊马不停蹄地开始了“推销之旅”。

　　他辗转于燕京、魔都、金陵等各大城市，一连跑了五家在国内排名前列的省级卫视。

　　可是，结果却出奇的一致。

　　那些高高在上的采购部负责人，看到秦昊这个毫无名气的新人导演，看到演员表上那一排纯素人，再看到“情景喜剧”的标签，甚至连点开U盘看正片的耐心都没有。

　　“小伙子，我们台今年的排片已经满了。你这剧没有流量明星，招商都招不到，我们不能拿收视率开玩笑。”

　　“情景喜剧？这玩意儿十年前就没人看了。也就是看在你们画面质感还凑合的份上，打包价四万一集，不能再多了。”

　　“我们最多出五万一集，而且只能安排在午夜零点的冷门档期，不许还价，愿意卖就签合同，不愿意就出门右转。”

　　四万？五万？

　　面对这些毫不留情的低价和冰冷的面孔，秦昊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拒绝。

　　五百万的制作成本，如果以这种白菜价卖出去，整部剧连个响声都听不到就会被彻底淹没！

　　从最后一家电视台走出来，夜幕已经降临。

　　秦昊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在路边的一个烧烤摊前，点了一瓶廉价的啤酒。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他看着街道上车水马龙的霓虹灯，眼神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罕见的自我怀疑。

　　“难道，我真的把期望定得太高了吗？”

　　“这个平行世界的审美，真的对这种前世的爆款神剧完全免疫吗？没有大资本的宣发铺路，纯靠内容，真的连一块敲门砖都砸不开？”

　　就在秦昊捏着啤酒罐，心底生出一丝无力感，甚至考虑要不要妥协，先低价卖给一家二线卫视把口碑做起来的时候……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ZJ省座机号码。

　　秦昊微微一愣，放下了啤酒罐，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哪位？”

　　“请问是《爱情公寓》的导演秦昊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语气虽然官方，但却没有前几天那些采购经理的傲慢。

　　“这里是浙江卫视采购部。我是采购部经理，赵建国。”

　　秦昊的目光猛地一凝，原本有些颓废的脊背瞬间挺直了：

　　“我是秦昊。赵经理，您好。”

　　“秦导，你昨天投递到我们台里的前十集样片，我已经连夜看完了。”

　　赵建国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说实话，很惊艳。我想和你当面谈谈这部剧的首播权采购事宜，你现在还在杭州吗？”

　　“在！我随时可以过去！”

　　“好，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见。”

　　挂断电话，秦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着手里的手机，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果然，懂行的伯乐，还是存在的！”

　　……

　　第二天上午十点，浙江卫视大楼，采购部经理办公室。

　　赵建国亲自给秦昊倒了一杯茶，随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秦导，我不跟你绕弯子。《爱情公寓》的前十集，我看了三遍。

　　无论是剧情节奏、演员那种浑然天成的喜剧感，还是密集的包袱笑点，都做得极其出色！

　　昨晚我在办公室里，好几次笑得差点把茶杯打翻。”

　　听到这种评价，秦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半。

　　“但是——”赵建国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作为采购经理，我必须为台里的收视率和营收负责。秦导，你这部剧是一部典型的‘三无短剧’。

　　没有大制作的名气，没有自带流量的明星，没有能当噱头的特效。

　　把它放在黄金档播出，对我们来说，是一场豪赌。”

　　赵建国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直视着秦昊的眼睛：

　　“如果不是我个人极度看好它的剧本质量，这剧根本过不了我们台的初审。所以，我能给你争取的最高价格，是十万一集。”

　　“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秦昊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虽然这个价格已经是芒果台报价的三倍还要多，也是他这一个星期以来遇到的最高开价。

　　但这对于五百万的成本来说，依然是血本无归！

　　“赵经理，十万一集，这连我们的制作成本都收不回来。”

　　秦昊露出了失望之色，摇了摇头。

　　“我们的画面质感您也看到了，都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这个价格，我真的很难接受。希望能把价格再往上提一提。”

　　赵建国露出了一副极其为难的神色，叹了口气：

　　“秦导，你也要体谅我的难处。十万一集，这已经是国内这种题材短剧的采购天花板了！再高，台里的审核委员会根本不可能批下来。”

　　秦昊沉默了。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短暂的寂静后，秦昊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第一部剧想赚钱是不可能了，只能先权当赔本赚吆喝，把IP打出去了。

　　他刚想开口接受这个十万的报价。

　　就在这时，赵建国却突然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不过……秦导，你想提价，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秦昊猛地抬起头：“怎么说？”

　　赵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了秦昊面前：

　　“这是我们浙江卫视黄金档上半年的平均收视率数据——0.8%。

　　在我们电视台内部，有一种针对高风险剧集的特殊采购模式，叫作‘对赌协议’！”

　　秦昊眼睛微微眯起，对赌协议？这玩意儿他前世可太熟了！

　　“很简单。”赵建国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我们就以十万块钱一集作为底薪，以0.8%的平均收视率作为对赌基准线！”

　　“剧集播出后，平均收视率只要能超过这个基准线，每高出0.5%，我就在单集十万的基础上，给你增加一万的采购预算！

　　如果这部剧真的能像我看好的那样大爆，收视率超出基准线5%，那每集就直接增加十万的预算！上不封顶！”

　　说到这里，赵建国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昊：

　　“你对自己的剧有信心吗？敢不敢签？”

　　听到这个条件，秦昊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对于别人来说，一部三无短剧想在省级卫视拉高收视率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对于手握前世爆款的秦昊来说，这简直就是给他送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