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谁反悔谁是狗
“你俩还是老样子……”
孙大伟站起来,俩拳头怼在徐大江肩膀上,“就等你了!筋皮子我都点完了,二十串,够不够?”
徐大江坐下来,接过李振东递来的啤酒,三个人碰了一下,谁也不说话,仰头先干了半瓶。
啤酒沫子挂在嘴角,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笑了。
服务员端着一个大铁盘子上来,筋皮子、牛肉串、烤蚕蛹、烤韭菜、烤茄子、摆了满满一桌子,炭火烤出来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
孙大伟抓起一串筋皮子,咬了一口,嚼得满嘴流油,含混不清地说:“你俩记不记得,咱们上次仨人一块儿吃饭是啥时候?”
徐大江想了想:“五年前?过年那阵儿?你喝多了在马路上唱《兄弟》。”
“那不是我!那是振东!”孙大伟急了。
李振东啃着鸡翅,不紧不慢地说:“不是我,我后唱的。你先搞清楚因果关系。”
徐大江笑着摇了摇头,端起啤酒杯:“行了行了,别争了。来,走一个,庆祝咱们三个又凑齐了。”
三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孙大伟搁下筷子,身子往前一探:“哎,你俩还记不记得高中那会儿,咱仨在厕所结拜那事儿?”
李振东差点没被啤酒呛死,咳嗽了两声:“你提那事儿干啥?”
“咋了?多光荣的事儿啊!”孙大伟拍着桌子,“厕所战神,那名声不是吹的!全校谁不知道?”
徐大江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抹了一下嘴角的啤酒沫。
“那会儿咱们高二,刚看完《三国演义》,上头了,非要结拜。别班结拜都去小树林、去河边,就咱仨,挑了教学楼三楼那个男厕所。”
“那不是因为那天下午要考试嘛,来不及去别的地方。”李振东辩解。
“你甭解释,反正就是在厕所结拜的。”
孙大伟越说越来劲。
“你记不记得你还拿钢笔在那隔间门上写了仨字?‘聚义厅’!”
李振东捂着脸。
“后来那扇门被学校拆了,换了个新的。校长在升旗仪式上还说,有同学在厕所搞封建迷信活动,要严肃处理。”
“封建迷信?”
孙大伟一拍桌子。
“那是义气!义气你懂不懂?”
三人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引来旁边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笑声落了,李振东放下啤酒杯,脸上的表情正经起来。
“大江,电话里跟你说的那个事儿,你琢磨了没有?”
“琢磨了。”
“那咋样?”
徐大江拿起一串烤蚕蛹,犹豫了半天没下嘴,又放下了。
“振东,我那会儿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土木。毕业之后进了一家大建筑公司,从小技术员干起,干到项目经理,手底下管过的工地有十几个。后来公司大裁员,我被裁了。回来两个月,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他说得很平静,语气里头没有委屈没有怨气,但正因为没有,听起来才让人心里头发紧。
“我这些年攒下的那些东西——一级建造师的证、工地上摸爬滚打的经验、那些年赔的笑脸喝的酒——在省城一文不值。但我要是回广安,这些东西,是不是就能派上用场了?”
“振东,你要是真想搞建筑公司,我能干。但是……”
“又但是?”孙大伟插嘴。
“但是,你得让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干这一行,不光是手里有钱烧得慌。”
“建筑这行,水深得很。资质、人脉、设备、施工队,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都要命。你不是学这行的,我也不想看着你把钱扔水里听响儿。”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还想不想继续干这行?”
李振东,孙大伟盯着徐大江。
徐大江低了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他很突兀地伸出手去,在桌上拿起一根签子,把签子尖朝上,像举着一根香。
“振东,大伟,咱再拜一回呗?”
孙大伟愣了一下:“啊?在这儿?”
“就在这儿。”徐大江说。
李振东嘴角慢慢咧开了,他也拿起一根竹签子,举起来。
孙大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拿起一根签子,三个人手里举着三根沾着孜然辣椒面的竹签子。
也没个方向,三个人对着中间那盘花生毛豆。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徐大江开了个头。
孙大伟接上:“我孙大伟。”
李振东说:“我李振东。”
“我徐大江。”
“今日结为兄弟,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反悔谁是狗!”
三个人把竹签子往桌子上一戳,齐声喊了一句。
旁边桌那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转过头来,嘴巴张着,手里举着一串烤韭菜忘了送进嘴里。
服务员端着一托盘啤酒站在过道上看呆了。
胖爷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漏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三个人谁也不管,端起啤酒杯,狠狠地碰了一下。
啤酒沫子溅了一桌子,三个人仰头就干,杯子墩在桌上,砰砰砰三声响。
孙大伟放下杯子,抹了一把嘴:“这次不是在厕所结拜了。”
三人大笑。
吃喝到一半,孙大伟放下签子,用牙签剔着牙,嘴里含混不清。
“大江,振东说要搞建筑公司,你到底行不行啊?别到时候盖出来的楼是歪的,那咱仨的脸可就丢到姥姥家了。”
徐大江白了他一眼:“我盖过的楼比你吃过的串还多。”
“你吹吧你就。”
“省城‘滨江国际’,二十栋高层,我负责全过程施工管理。”
徐大江说,语气平淡。
“从地基开挖到主体封顶,从内外装修到竣工验收,每道工序我都盯过。交付的时候,业主验房满意率百分之九十七。”
孙大伟嘴里的牙签掉下来。
李振东竖起大拇指:“你牛。
徐大江摆了摆手,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那又怎样?公司裁我的时候,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给。HR拿着个文件夹跟我说,‘徐经理,公司业务结构调整,感谢您的付出,祝您前程似锦。’说完了,连握手都没握,转身就走了。”
他把杯子墩在桌上,酒沫子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