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要来了
闻听此言,陆衡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是落下了。
赵家若是全无动静,他反倒要胡思乱想。
如今开始打听了,那就说明一个问题,王老七并没有和赵家说这边的情况。
这是个值得欣慰的消息。
刘大是前天早上在杜曲镇看见的王老七,如今已经过去两天,若是王老七没死,想必已经到了终南山附近。
神禾堡的孟虎昨天来香积寺一事,想必赵家是知道了。
至于细节知道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香积寺现在就是一块放在砧板的鱼肉,但不代表只能任人宰割。
神禾堡那边已经来过一次,短时间内不会再来,若是终南山的流寇也有意图,想必就是这两天,而赵家的话,大概率是选择观望。
一番思考下。
陆衡心中有了大致的判断。
他看向刘大,目光沉了沉:他看向刘大,目光沉了沉:“你休息片刻,吃点东西,再跑一趟,去神禾堡外围转一圈。别靠近,远远看一眼就行。看看孟虎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刘大愣了一下:“那赵家呢?”
“暂时不用管,他们大概率会观望,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刘大顿了顿,又道:“郎君,这天都快黑了,路上……”
“所以才让你去。”陆衡打断他,“趁天还没全黑,认准路。到了神禾堡外围别靠近,找个地方猫着,天亮之前回来。”
刘大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裹紧破絮袄,拿了一块麸饼,转身出了殿门。
陆衡又看向周虎:“陷阱那边,现在去再加固一遍。尤其是寺南边那条小路,如果流寇要来,八成是从那边过来。”
“南边?”周虎挠了挠头,“俺还以为他们会从北边来。”
“北边是神禾堡的方向,流寇不会傻到往孟虎眼皮子底下凑。”陆衡摇了摇头,“他们从终南山过来,走子午谷,过滈河,最顺的路就是香积寺南边。那条小路你带人再走一遍,该布的布,该加固的加固。”
周虎点头:“俺明白了。”
“王二。”
王二此时正蹲在火堆旁,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站起来,脸上堆着笑:“郎君,您吩咐。”
“你就跟着周虎,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好勒好勒!”王二连连点头,凑到周虎跟前,“周大哥,郎君让俺跟着你。”
周虎看了陆衡一眼,见没有别的指示,便带着王二出了殿门。
殿内安静了下来。
妇人们带着孩子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刘氏抱着婴儿,坐在墙根,目光不时地看向陆衡,欲言又止。
陆衡没理会,转而走到杨昭跟前。
杨昭依旧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
“杨昭。”陆衡开口,与语气平静。
杨昭睁开眼,看着眼前年轻人,没有说话。
“今夜你来守。”陆衡淡淡道,“后半夜让周虎换你。”
杨昭点点头,挤出来一个字:“好。”
陆衡转身走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杨昭,又问:“你从哪来?”
杨昭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北边。”
“北边哪里?”
“长安。”
陆衡转过身,再度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
“长安哪里?”
“西市。”
陆衡没有再问。
西市。
那是长安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也是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
一个从西市出来的人,见过世面,也见过刀光剑影,西市那种地方,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好好休息。”
陆衡说完,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喃喃自语:“……西市。”
……
……
终南山。
山路蜿蜒,积雪没过脚踝。
王老七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壮汉身后,喘着粗气。
他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只知道越走越深,四周的树越来越密,天色也越来越暗。
“到了。”
壮汉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
王老七抬起头,只见山谷里散落着十几间木屋和窝棚,中间的空地上燃着一堆大火,几十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有的在烤火,有的在啃干粮,还有几个在磨刀。
火堆最里面,一个裹着黑羊皮袄的中年汉子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一双狭长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
壮汉走上前,躬身道:“贼帅,人带回来了。”
那中年汉子睁开眼,上下打量了王老七一番,嗤笑一声:“瘸子?”
“嗯,”壮汉点头,“他说香积寺里有粮食,有盐,还有……”
“行了。”中年汉子摆摆手,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王老七身上,“你说香积寺里有粮食?有多少?”
王老七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道:“回、回大人,少说也有一石多……不对,两石!那老和尚死之前把藏经阁地窖里的东西都交给那个姓陆的书生了,有粮食、有盐,还有……”
“还有啥?”
“还、还有……几件旧衣,几样杂器。”王老七不敢说“还有咸菜”,怕被嫌弃。
中年汉子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两石粮食,一斤盐,你就把人家卖了?”
王老七脸色一白,连忙道:“贼帅,那、那香积寺虽然破,但地皮还在,山门还在。那姓陆的不过是个破落户,身边就几个流民,周虎那个猎户是个莽夫,刘大是个瘸……不对,刘大是个独眼龙,还有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不知道什么来路。剩下的就是几个妇人孩子,不顶用的……”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中年汉子打断他。
王老七一愣,支支吾吾地道:“某、某在那儿住了些日子……”
“住了些日子,就偷了人家的盐跑了?”
王老七脸色涨红,不敢接话。
中年汉子嗤笑一声,灌了口酒,不再看他。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凑上来,压低声音:“贼帅,这瘸子的话能信吗?”
“信不信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中年汉子把酒葫芦往腰上一挂,站起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明天带几个人去香积寺走一趟,有粮食就搬,有人就杀。没有的话……”
他看了王老七一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
……
香积寺。
夜色渐深。
周虎和王二已经从外面回来,两人身上都沾满了雪沫子,冻得直哆嗦。
“郎君,”周虎凑到火堆旁,搓着手,“南边那条小路又加了六道绊索,陷坑也挖深了。要是有人从那边过来,至少能绊倒七八个。”
陆衡点了点头:“辛苦了,去歇着吧。后半夜你换杨昭。”
周虎应了一声,缩到角落里,裹紧破絮袄,闭上了眼睛。
王二也跟着缩到角落,却没有睡,眼角不时地瞟向陆衡。
陆衡没理会,闭着眼睛,脑子里一刻也停不下来。
流寇什么时候来?来多少人?带什么家伙?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却找不到答案。
他能做的,只有等。
夜色更深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
殿外倏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