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人在大唐,刚进香积寺

第7章 守夜

  “活不长了?”周虎面露不解。

  刘大同样困惑。

  陆衡笑了笑,并未立即解释,反而卖了一个关子:“某问你们,要是王老七日后回香积寺,你们怎么做?”

  “当然是不让他进来!”周虎攥紧柴刀,言辞激烈,“那老王八蛋还有脸回来?”

  陆衡摇了摇头,没接话,看向刘大。

  刘大沉吟片刻,说:“他若是一个人回来,赶走便是。若是带着别人回来……”

  他没说下去,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衡这才缓缓道:“所以某说他活不长。他一个瘸子,拿着盐往终南山方向走,要么被流寇抢了,要么投了流寇。”

  刘大和周虎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陆衡继续说:“但这是往最坏的方向想。你们想,王老七是昨夜走的,香积寺离杜曲镇不过十里路,他虽是一个瘸子,但两三个时辰也该到了。”

  两人点点头,表示认可。

  “今早,刘大去杜曲镇的时候是看见王老七正从赵家粮铺出来,身上多了一小袋粗粮,这就说明,他换了,但没有全换。可能是因为赵家给的价太低,所以他留了大部分。”

  “那僧衣和菜刀呢?”周虎皱眉问。

  陆衡没有回答,反问了周虎一句:“某问你,若你是王老七,你会带着僧衣和菜刀去换粮么?”

  周虎摇摇头:“自然不会,那是自己找死。”

  “郎君的意思……他是把僧衣和菜刀放在了某个地方…藏了起来?”刘大若有所思。

  陆衡点点头:“多半是藏了。僧衣和菜刀虽不值钱,但在这乱世,一把刀就是一条命。他不会扔,也不会贱卖,只会藏起来,等回头再取。”

  “那咱们要不要去找?”周虎问。

  “找什么?一件旧僧衣,一把豁口菜刀,犯不着。”陆衡摆摆手,“重要的是他往南走了。”

  他所担心的是王老七不光投靠流寇,还把他们给一并出卖了。

  要是如此,暗中的敌人又多了一股。

  流寇这类人一旦知道底细,当晚就会摸过来。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猜测。

  最好的结果就是,王老七冻死在了半路。

  “郎君你是担心……”

  刘大没有继续说下去,就眼下寺里的情况,说出来并不合适。

  陆衡看了刘大一眼,站起身来:“担心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与其杞人忧天,倒不如把觉睡好,把手上的刀磨亮一点。”

  “某之所以说这么多,只是希望你们不要掉以轻心,王老七之事,终究是个潜在的隐患。”

  周虎还想问怎么处置王老七,却见刘大微微摇头。

  “老周,你也别多想,就按郎君说的那样,好好休息,干好自己的活。”

  刘大说完,转身走回自己的角落。

  周虎愣了愣,看了一眼陆衡,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也闷闷地应了一声,扛着柴刀回到门边,往墙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不过,他并未真的入睡。

  王老七一事让他后怕不已,若再发生一次,那这个冬天就真可能熬不过去了。

  刘大亦是如此。

  陆衡回到西墙角落,看了一眼怀中木盒,沉默不语。

  木盒里装的是他的退路。

  准确来说,是静远本来准备带进棺材里的。

  ……

  是夜。

  北风渐起,絮雪飞扬。

  陆衡倚靠在柱子上,闭着眼,心里却装着其他事。

  木盒中有一份空白的度牒,只要填上陆衡这两个字,他就是朝廷认可的出家人。

  在这乱世中,这意味着可以名正言顺地逃税、免役、不受地方豪强的随意欺压。

  因为这是唐朝。

  一份度牒,在盛世或是锦上添花,但在乱世却可能是保命的屏障。

  但度牒只有一份。

  他若拿出来,难保不会有人心生他念。

  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忽然。

  殿外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

  陆衡陡然睁开眼,手不自觉的放在了身下柴刀刀柄上。

  殿门口,周虎也醒了。

  刘大那只独眼微眯着,也在黑暗中盯住了殿门的方向。

  三人谁都没有出声,只是各自握紧了手边的家伙,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呼啸,落雪簌簌,

  偶尔还有积雪从屋檐滑落的轻响。

  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声息,仿佛方才那声响,只是错觉。

  半个时辰过去,周遭依旧一片寂静。

  “周虎,”陆衡吩咐道:“你先睡,某和刘大先守,然后再换刘大睡。”

  刘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腰间那把旧短刀往前挪了挪,换了个更方便拔出的位置。

  周虎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陆衡,又看了一眼殿外黑沉沉的夜色,闷声道:“郎君,俺不困。”

  “不困也睡。”陆衡的语气不容商量,“后半夜你替刘大,到时候没精神,出了事谁扛?”

  周虎张了张嘴,没再争辩,靠着门边的墙,把柴刀搁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但陆衡听得出来,周虎在装睡。

  ……

  夜。

  很快过去。

  什么也没有发生。

  天边迎来一线灰白。

  陆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殿外。

  此时周虎已经在院子里了,正蹲在地上,仔细查看雪地里的痕迹。

  “郎君,”他抬起头,指着地面,“您来看这里。”

  陆衡走过去,蹲下身子。

  雪地上有几行脚印,脚印不大,不像成年男子的,也不像妇人的。

  周虎皱眉道:“郎君。这脚印……像是个半大孩子的。但谁会让孩子大半夜跑来寺庙?”

  陆衡没有回答,顺着脚印走到寺墙外侧。

  墙根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看得出来,那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

  他抬起头,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正对着大殿的窗户。

  也就是说,那个人昨晚站在这里,透过破损的窗纸,看到了殿内的情形。

  念及至此,陆衡心头一沉。

  “周虎,”他低声道,“从今天开始,夜里加双岗。”

  “俺一个人就够了——”

  周虎刚开口,就被陆衡打断。

  “不够。”陆衡看着他,“昨晚那人要是有歹意,趁你转墙的时候从另一边摸进去,殿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周虎脸色骤然一变,没有再争辩。

  回到大殿,刘大已经醒了,正在火堆旁烤手。

  周虎把早上的发现说了一遍。

  刘大听完,独眼微眯:“半大孩子的脚印?这附近没有人家,最近的村子也在好几里外。一个半大孩子,大半夜跑到香积寺来,不合常理。”

  “除非,”他顿了顿,“是有人派来探路的。”

  陆衡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一个半大孩子,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

  就算被抓住了,也可以说是迷路的、讨饭的,让人不好下手。

  “是赵家的人?”周虎问。

  刘大摇头:“不好说。赵家做事一向直接,犯不着派个孩子来踩点。倒像是……流寇的路数。”

  这个词一出口,殿内的气氛顿时沉了下来。

  王老七刚往终南山方向走了,流寇就派人来探香积寺的底细。

  是巧合,还是王老七已经见了流寇?

  陆衡没有往下想,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从今天开始,”他扫了一眼周虎和刘大,“白天黑夜都给我盯紧了。”

  两人点头,各自散去。

  陆衡站在殿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寺门外传来,很远,但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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