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带回消息
腊月二十八。
寒风渐起。
香积寺暂时有了粮食保障,再无之前那般的沉闷气氛。
虽说新加入了沈云山四人,粮食那也是足够用的。
对于周文远的做法,陆衡不怎么看得明白。
要说“由头”,说到底还是不够。
或许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位镇将突然改变主意,送了粮食和干草。至于兵器,他没奢望过。
说得难听点,那是资敌,周文远这种精明之辈自然是不可能做的。
想不明白的事情,陆衡也没继续想。
既得之,则安之。
彼此之间这个不平等的合作,从今日之后,天平开始倾斜,这便是好事。
刘氏等人清点粮食后,告知陆衡,这些粮食可以用一个月。
这个时间不长不短。
赵家的水太深,以香积寺现在的情况去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依旧只能被动防御。
所幸……
不久前那场硬战过后,赵家及杜疤一行人并未展开后续报复,仿佛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终南山那边的情况依旧无从了解,不过至少不论是袍哥还是杜疤那边,都选择了偃旗息鼓,谋而后动,这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香积寺看似安稳如常,依旧算是下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关于这些,无需他说,众人也都明白。
……
殿外。
一行三人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郎君。”周虎放下手中横刀,抖了抖身上的雪沫子,脸上挂着一丝兴奋,“俺们回来了。”
“嗯,”陆衡微微颔首,“辛苦了。”
刘氏等人见状,紧忙端来了几碗热粥。
周虎接过一碗,几口下去,便已经见底,抹了把嘴,转而又拿起第二碗。
沈云山接过碗,并没有立即喝,而是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他的伤势还未完全好利索,陆衡就安排他出去,心里其实是有些不舒服的。
但大哥杨昭并未站出来说什么,他也就认了。
路上,周虎说,此前一次,他也是受伤状态同郎君去了一趟杜曲镇,两人从赵家二爷手里死里逃生。
而后他心里才好受一些。
同时,他忽然觉得陆衡对那个赵家二爷临时下死手,并非临时起意。
可能就是估摸着杨昭会带回一些人,他那边先一步激怒赵家二爷,促使赵家提前仓促行动,转而打乱整个计划。
他从大哥杨昭口中听说过一些情况:神禾堡发生了内乱,换了镇将,名叫周文远。陆衡去了神禾堡一趟,出人意料地从这位周镇将那里争取到了合作,但条件不平等。
结果第二天,这位周镇将就差人送了一封信过来。信的内容杨昭并未细说,但从他脸上的神色来看,并非什么好消息。
如果真是他想的这样,这个年轻人未免太可怕了,心思之缜密,布局之深远,几乎无可挑剔。
目前香积寺唯二的短板便是物资和人。
若是这两点都满足,想必过不了多久,神禾堡会又换一个主人。
对于沈云山心中的想法,陆衡无从得知。
他只是注意到,这个汉子看他的眼神有一丝忌惮,这很意外。
他也没有做什么,怎么就这样了。
自从上次前往杜曲镇的决策失误后……
陆衡自嘲地笑了笑,收起多余的思绪。
他清楚,此前把赵家二爷提前卷入战局是一步险棋,险在算不准对方的底牌。
所幸杨昭带回了沈云山四人,赵家那边也只派了杜疤及其手下和十几个护院来探底,才有如今的局面。
这时,刘大放下粥碗,将自己的所见逐一铺开。
“郎君。”
“嗯,”陆衡微微点头,“你说。”
“杜曲镇西边两个庄子,一处在滈水故道拐弯处,正门外设垛口,垛口后藏着箭孔,庄内三座粮仓呈品字形排列,入夜后至少四队护院交替巡夜。
另一处在官道北侧,表面是油坊,碾坊底下有地窖,入口藏在第三台石磨的磨盘下面,地窖里堆了三四十口木箱,箱板是新木,边角包铁。”
对于刘大这次带回来的这消息,陆衡是很满意的。周虎胆大但不心细,杨昭带回来的其他人,除了小九,其余两人寡言少语。
至于沈云山,有些不同,但他只是安排对方协同,但这人不会藏话,可以侧面印证刘大说的是否完全属实。
这也就是为什么即使沈云山受了刀伤,陆衡仍要安排他一起出去的原因。
听完之后,陆衡又串联起杨昭此前带回来的情报。
杨昭曾说过,赵家是通过子午谷偷运贡品和赃物,分散藏在周边庄子里。
现在看来,油坊地窖是这条走私线上的一个中转站。
只听见刘大继续道:“王曲镇的陈老头答应了。就按郎君说的以散户名义收粮,每旬可出两石粗粟,只可用粗盐换,不碰铜钱。但他还有个条件,不能让赵家知道粟是他出的。”
“合理。可以让周虎每次去绕开官道,走滈水河床那条小路。”
周虎应了一声,又给自己添了碗粥。
“只是这每旬两石粗粮用粗盐换,怕是有些麻烦。”陆衡蹙眉分析道,“走私盐的路子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某记得黄巢就是盐贩子出身。”
粗盐这种战略物资,香积寺本就不多,此前的确是有两斤盐巴,但被死去的王老七偷拿出去了约莫一斤,不知所踪,如今半个月过去,那剩下的一斤盐巴已经要见底。
成年人若是不吃盐,身体状态会差上不少,关于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也就是为什么周文远仅仅提供勉强够他们这十几人用的粗粟,说白了就是不想他们失控。
作为穿越者,陆衡虽然知道提炼盐的一些化学手段,如盐土煅烧,结晶,生成结晶盐,但就眼下而言,只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郎君,引驾回镇的路探清楚了。”边上的沈云山见没再有人出声,遂接过话,“从香积寺往东南,过滈水河床后进山,山路上看到了三个废弃猎户棚子,十里那个能住七八个人。山路尽头是一道断崖,崖下就是子午谷。但是没有桥,再往西绕采药人小路可以下到谷底,需要多走三十里。”
陆衡将这些一一记在心里。
三人此行带回来的这些消息让他心中许多疑问豁然开朗。
断崖说明子午谷的北入口不在这一侧,赵家控制的是南入口,或北入口另有通道。
沈云山又补了一句:“郎君,引驾回镇那边有看到疑似神禾堡的便衣哨探,是谁的人,暂不清楚。
陆衡闻言,眉头微动,他极度怀疑沈云山说的疑似哨探是孟虎的人,在他看来,这位名义上被撤职的前一任神禾堡镇将,实际上从未离开神禾原。
孟虎在暗中活动,周文远在明面做事,两人一唱一和,而那场“内乱”从一开始就是演给赵家以及长安城的一些人看的。
周文远突然送粮,恐怕也有着孟虎的一层意思,那位前任镇将需要香积寺活着,替他在明面上牵扯赵家的注意力。
又或者说,这位需要模糊香积寺这边的判断。
对此,他只是将这些念头压在心头。
略做思忖,陆衡将目光落在那坐在对面的杨昭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