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人在大唐,刚进香积寺

第2章 众人心思

  傍晚时分。

  殿内,依旧沉寂一片。

  陆衡把钥匙放入手中,仔细把玩着,同时在消化着前身的记忆。

  前身是此前所受之伤复发,昨夜突发高烧而死的。

  这在晚唐,并不稀奇。

  但活下去,然后收服这些流民,是陆衡眼下唯一能做的事。

  最起码,不能出现窝里反。

  陆衡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还行,能走路。

  至于打架。

  那自然是……

  他瞥了一眼几个半大孩子和妇人。

  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正想着,刘氏抱着婴儿站起了身,走到陆衡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老僧静远眼眸抬了一下,又闭了上去。

  平白受此大礼,陆衡有些发愣,下意识想扶,又忍住了。

  其余人见状,面面相觑,有人叹息了一声,但都默不作声。

  刘氏开始说话:“郎君。奴家刘氏,奴家想知道,您能带我们这些人...继续活下去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无比清晰,在寂静的殿内掀起一片涟漪。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

  但细品之后,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

  什么叫能?

  那若是不能呢?

  好像不是太好回答。

  陆衡的目光在刘氏身上停顿了一瞬,转而逐一扫过屋内众人。

  他沉吟了几息,目光再度挪回妇人身上,试着用不熟悉的口吻说话:“刘氏,你的问题,某暂时无法回答。”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大师说地窖里还有东西,但不知道是不是粮食。”

  刘氏闻言,面露一丝失望之色。

  “是奴家唐突了。望郎君莫怪。”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怀中婴儿,“这是奴家小郎,过几天就满一岁了。”

  这话中意思,陆衡也听出来了。

  跟我玩道德绑架?

  好像也能理解。

  毕竟前身是地地道道的读书人,道德绑架自然有用。

  不过……

  他又不是前身。

  “快满一岁了啊,”陆衡看了一眼孩子,“那孩子父亲呢?”

  他的话同样直接,现在自身都难保,装什么清高、当什么圣人。

  刘氏目光复杂地看了陆衡一眼,欲言又止,似乎是关于孩子的父亲的情况难以启齿。

  陆衡没继续追问下去,转而对着众人道:“某是读书人,这一点你们清楚,读书人什么性子,自私、冷漠、无情?”

  他将话停下,逡巡着众人神色变化。

  接下这个担子,那有些话自然得先说清楚,这也就给这些人先提个醒。

  话音刚落,殿内气氛骤然一沉,依旧没人说话。

  这也很正常,因为静远保持沉默,这就等于默认了陆衡的行为。

  他们也只是暂住在香积寺的,话语权甚少。

  陆衡见状,清了清嗓子,道:“大师将藏经阁的钥匙交给了某,那是知道某这人还行。所以…你们也不要太过担心。”

  周虎愣了一下,看了看静远,又看了看陆衡,闷声道:“俺相信大师的眼光。”

  说完,他又补充道:“郎君,俺是个猎户,有的是力气。要有用得上俺的地方,尽管招呼。”

  王老七也紧忙打着圆场:“大家逃难到这寺庙里,亏得大师好心收留,大师如此安排,我没任何意见。”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俺虽是个瘸子,但也会糊墙修窗什么的。”

  其余人见状,亦是纷纷开口。

  陆衡明白,这些人之所以会如此积极表态,主要还是因为静远所赠的那把钥匙。

  小半个时辰后,陆衡记住了众人大概名字,于是乎,他开始安排。

  “周虎。”

  “郎君,俺在。”

  “明天一早,你和某一起去藏经阁,搭把手,清点一下地窖里的东西。”

  “好勒。”

  随即,他将目光挪到那瘸腿的汉子身上。

  “王老七。”

  “郎君。您说。”

  “明天,你把寺里能修补的窗户那些修整一下。”

  “郎君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王老七拍了拍胸脯。

  陆衡又望向那瞎了一只眼的中年汉子,“刘大,你以前是货郎吧?”

  “郎君真是好眼力,”刘大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早年间,走南闯北过几年,关中各地都跑过,山里的路也认得一些。不知郎君有什么安排?”

  “某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一下。”陆衡目光微凝,起身看向殿外,“以北是长安城,以南是终南山,你是知道的吧?”

  “郎君是想问?”刘大点头,带着一丝错愕。

  陆衡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却停留在火堆之上。

  沉吟片刻后,他又问:“某记得这周边有个杜曲镇。”

  “是的,郎君,”刘大斟酌了片刻,将心中疑虑压下,应声道,“那镇子很大,往北走十来里路就能到。”

  陆衡点点头,漫不经心地继续问:“还有别的镇子吗?”

  “有的郎君,往南走四十里,有个王曲镇,比杜曲小一些,但也有粮铺。

  镇上的粮商姓陈,是个老头儿,比那杜曲镇的赵家公道些。

  再往东南走六十里,还有个引驾回镇,靠近终南山口,南来北往的商贩多,东西倒是便宜,但路上不太平。”

  “不太平,是为什么?”陆衡问。

  “那里有山匪”刘大压将声音压低了些,“那些人要钱不要命,过往的商客一个不放过。人少了不敢走那条路,就算结伴也十分危险。”

  陆衡把这些信息捋了捋,又继续问:“照你这么说,要想买粮什么的,那赵家姑且算是上选?”

  “没错,”刘大无奈苦笑,“可就算想买,那也得有钱啊!”

  这话没错,要有钱。

  但钱从哪来,陆衡不知道。

  然而,乱世之中,粮食可是相当紧缺的,平时一倍的价格,搁这么个时候,花几倍价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历史上,这个时候的晚唐,经济体系实际上是崩溃的。

  “这样吧,你明天一早去杜曲镇打探一下粮食的价格。”陆衡略作思忖,继续开口。

  “好。”

  ……

  是夜,北风渐起。

  此时殿内生着两堆火,一堆在正中间,一堆靠着西墙。

  陆衡闭着眼,但未入睡。

  白天的话,他并未说完。

  眼下这情况,不能把话说死,但当着众人的面,又必须给出一个盼头,不然他们这些人会立马乱了一团。

  借着火光,陆衡看了一眼殿内的情形。

  周虎靠在大门边上,柴刀搁在手边,像是在守夜。

  王老七蜷在一堆稻草里,打着鼾。

  妇人们挤在一起,孩子们缩在中间。

  刘氏抱着婴儿,侧身躺着,一动不动。

  刘大没睡,坐在火堆另一边,那只独眼映着火光,亮得有些瘆人,像有什么心事。

  叫王二的瘦子看起来心思很重,像是在等什么人。

  还有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汉子,正闭目养神,像是一切与他无关。

  刘大瞧见陆衡的目光,微微点头,算是问好。

  至于静远,呼吸似更弱了一些。

  陆衡一个头两个大,他将烦绪一一压下。

  记忆中,原身去杜曲镇是找一个人,很重要的一个人。

  但名字想不太起来了。

  再就是遭打,接着就是被静远救了回来。

  但有一件事让他不解。

  静远这个守着破庙等死的老和尚,凭什么这么笃定他能活下去?

  陆衡摸了摸怀里的钥匙。

  低声道:“待到明天,这一切都会有更清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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