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离去
翌日清晨,耀眼的阳光挥洒在周府的门庭前,门前枝繁叶茂,树影摇曳,极好地将刺眼的光线遮掩住,如同蒙上一层轻盈的黑纱,阴凉舒爽。
门口早已停好了几驾马车,陈氏和周振商母子二人早已等在原地,在其身后,程越和杨武二人正指挥着十余位护院将一些物资搬到马车上。
“夫人。”
周道从周府内走出,他身后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向陈氏抱拳一礼。
今日的陈氏卸下了那一身素白的丧衣,她穿着一身翠绿色的立领对襟长袄,腰间缀着珠络,站在日光里微光荡漾,衬托得人温婉淑静,别有一番风采。
尽管眼前的女子风姿卓绝,可深知其手段的周道却不敢有半分欣赏的念头,只得略微垂首,立在一旁,等候派遣。
“到了?去帮衬着杨武他们搭把手,我们稍后便出发。”她微微颔首,吩咐道。
“是!”
周道将背上包裹放下,走到杨武等人身旁一起搬着东西,沉声问道:“杨叔,陈叔,你们怎么也来了。”
“哎,夫人回家省亲,路途遥远,要经过不少道府州县,自然要我们这些下人们陪护啊。”
杨武笑道,他指了指程越:“我和你程叔作为正副领队,负责夫人少爷这次省亲的安全。”
“哦?话说夫人的老家是在哪儿?很远吗?不在南直隶?”
周道神色微惊,低声询问道。
“枉你小子还是振商少爷的书童,连夫人是哪儿人都不知道?”
程越在一旁笑骂道:“夫人出身湖广长沙府,乃是当地一富商嫡女,天启五年,老爷因得罪阉宦,被先皇削职为民,在湖广会友时,与夫人相识的。”
“晚辈确实不知,可是……程叔为何对此事知道的如此详细?”
周道一脸笑嘻嘻,心中对程越如此知晓此事不禁感到讶异。
“哈哈哈!”
程越大笑几声,说道:“当年老爷除官,可是我和你杨叔一路陪着老爷游历各省,怎会不知?”
说话间,他竟朝陈氏看去,在其身上打量了一阵儿。
周道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妥,却说不上哪里不对。
“唉,说来还真是命运使然,我和老程当年陪老爷将夫人带回吴江,如今又是我和他护送夫人回去。”
杨武也不由得有些唏嘘,在一旁感叹万千。
不多时,众人将一辆辆马车的物资装满,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
陈氏站在原地,出神地看着周府的大门,身后有呼喊声传来。
“夫人,准备好了。”
程越、杨武二人上前,皆恭声道。
“好,走吧。”
陈氏眼神复杂莫名,她再次向周府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带着周振商登上马车,进入了车帐内。
“都走了!出发了!”
杨武将一众护院召集在一起准备出发,他摸了摸后脑勺,疑惑地看向周府大门,问道:“奇怪?大少爷也不出来送送?”
程越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二,他走上前,没好气地拍了拍杨武:“你也不想想大少爷和夫人的关系,走了!”
“哦,也对,赶路要紧。”
杨武无奈地耸了耸肩,他不再多想,招呼着一行人跟着马车向县城外的官道上驶去。
“终于离开这里了……”
周道心情也有些复杂,身体不自主地感到有些酸涩,他有些留恋地看着这座原身生活十几年的府邸,将心情渐渐平复,神情坦然地大步向车队走去。
……
这是吴江县城一处热闹非凡的街巷,亭台楼阁、舞榭楼台林立,即使在白日,也是人声鼎沸,络绎不绝。
在街巷最繁华的地段,有一座别致的院落,它临河而落,占地极广,院中楼阁鳞次栉比,清新雅致,别有一番风趣。
【归家院】——院落的牌匾上刻着三个大字,古色古香。
这是曾经一代名妓徐佛赎身后,在此地创立的秦楼楚馆,后献与朝廷,归于教坊司名下,而从此地调教出阁的女子,也是各个才貌双全,在苏州府周边也是声名赫赫,宾客不绝。
时而有丝竹管弦之乐响起,院中有文人墨客附诗而和,引起一片喝彩,好不热闹。
更有莺歌燕舞,那楼阁之上,不时有曼妙的倩影身披轻薄纱衣,舞姿曼妙,有男女嬉笑声传出,让路人无不面红耳赤,直叫人心中发痒。
“春来——何事——最——关情——,花护——金铃——,绣刺——金针——,小楼睡起——倚云屏——”
有歌声从归家院内一处楼阁传来,那声音,一唱三叹,一腔数转,像是丝绸在手中缓缓揉搓、拉伸,变得柔韧细腻,而又黏软绵长,似怨似痴,缠在人心尖发抖。
有路过的士子驻足,向院中传出歌声的楼阁望去,眼中露出倾慕之色。
“是影怜姑娘,真好听啊……”
院中楼阁,也有士人感叹:“也不知到时候出阁梳拢之时,哪位才子能拔得头筹,做那入幕之宾啊……”
秦楼楚馆中,女子第一次接客伴宿前都只梳辫,出阁后方可梳髻,第一次接客便谓之“梳拢”。
“恐怕还有两三年呢!归家院的这位徐妈妈可是对这位‘女儿’宝贝得紧呢,短短一月光景,倾慕的宾客就如此之多,这般才艺双绝的绝代佳人,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响彻整个南直隶了。”
另一位士人笑谈道。
“况且人家可是清倌人,入幕之宾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做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那楼阁上清幽婉转的歌声渐渐止歇。
一道清丽婉约的身影慵懒地靠在窗前,轻纱遮掩,虽是白天,竟也有种朦胧的圣洁之感,引人遐想。
杨朝云,如今的杨影怜,斜倚在窗前。
她身着一袭素衫,如月华般皎洁,清丽出尘的面容上神情恬静,却似笼着一层似有似无的哀婉,恰如画中仙,顾影自怜。
“周道。”
她朱唇微启,美眸向县城外看去,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奇怪,神像在他手中后,联系越来越浅了……”
杨影怜喃喃自语,她翻手一变,一座与周道手中无二的玉像出现在其手中,不同的是,玉像带着蒙蒙的青色光晕,青光熠熠,在白日下有种说不出的妖异。
“有趣。”
杨影怜嘴角勾起一丝优雅的弧度,明亮的眸中若有所思,这个周道果然有秘密,莫非那枚蛟丹真的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不枉我费一番心思,看来我这把押的不错。”
杨影怜心情有些愉悦,可一想到那晚与周道发生的囧事,她不由暗自磨牙,自己一身清白,如今却多了一点污迹,可真叫人生恼。
“哼,下次见面,这利息我都要通通收回来!”
少女轻哼一声。
“不过嘛……”
她身形一顿,旋即略带玩味说道:“若是这次能活下来,再说吧。”
说罢,杨影怜离开窗前,转身向里屋走去。
“此间事毕了,我也该去松江了。”
“可别让我失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