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流涌动
夜深人静,大少爷周振孙所居的院落里,灯火通明。
正厅内,气氛压抑。周振孙面沉如水,背着手在厅中烦躁地踱步。
在他面前,周应雄头颅微垂着,紫青的脸蛋上敷满了厚厚的药膏,他眼睛红肿,模样凄惨,正委屈地低声抽噎。
“哭!哭!就知道哭,你个混账东西!”
周振孙停下脚步,指着儿子低声怒斥:“谁叫你去招惹他们的,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沉住气!沉住气!你把老子的话当放屁不是?”
“可是……爹……我……”
周应雄带着哭腔辩解:“我就是想帮您打探打探消息嘛…那天二叔从虎丘山回来后,一直神神秘秘的,我就想着他们是不是得了什么宝贝,谁知道周道那个贱奴竟敢下这么重的手……”
“打探消息?就你?”
周振孙气极反笑:“我看你是嫌不够乱,给人送把柄,我怎就生了你这头蠢猪?”
周应雄战战兢兢地愣在原地,不敢出一言。
他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下,声音低沉道:“你可知,你爷爷近来身体越发不好了?府里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
“这个节骨眼上,安分一点,少给我惹事生非,听明白了没有?!”
周应雄听得似懂非懂,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懂……懂了,爹,我一定听话。”
闻言,周振孙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些许,走近几步,伸手按住了儿子的肩膀,附耳轻声说道:“只要等你爷爷故去,这周府上下……”他看向陈氏所在的院落方向,目中寒光闪烁。
……
半月后,吴江县城外,一处山林前。
周道站在一棵碗口大的槐树下,他双拳紧握,整个人如弓弦般弯腰伏贴在地,旋即弹射而出!
嘭咔!
凛冽的拳光刮过树干,只听一声脆响,树木应声而断,溅起一大片尘土。
“不愧是九品级的拳法秘术,这一击应该达到了通脉境的水准……”周道揉了揉自己通红肿胀的右掌,龇牙咧嘴。
“不过……我怎么总感觉施展之时,这‘伏虎’之意不似伏虎,倒更像一头猛虎蛰伏于山岭之间,蓄势待发,只待时机一到,便暴起扑杀猎物?”
他心中疑虑顿生,可一时也琢磨不透问题出在哪里。
“可细细想来,杨武也没有必要欺骗与我,这伏虎拳的威力确实是货真价实。”
周道摇了摇头,将目光放在了自己双臂上。
他捏了捏自己双臂的肌肤,指尖抚过,有种坚实紧凑之感传来,如同附上了一层角质层,将娇嫩的皮肉包裹在其中。
“淬体一层,成了。”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触感,周道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双臂似木石,这便是迈入了淬体一层的标志,不枉他这半月以来的苦修。
“有金丹之助,我气血恢复奇快无比,再花几个月将脚掌也淬炼到木石之质,这淬体二层也就成了。”
周道面带沉思,只是这淬体三层他却没有什么头绪,据杨武所言,这一层次,不提升丝毫战力,只需能感应到体内十二正经,便能算作淬体三层。
然而感应十二正经谈何容易?大明数千万人口,百人之中能有一人感应成功已属难得,遑论更进一步踏入通脉境,真正脱离凡俗,踏上修行之途。
“要是有那《奔马功》就好了,虽说是最低等的九品功法,可也有感气蕴脉的法门,感应那十二正经想来也是事半功倍。”
周道长叹一声,他私下去吴江城中的典行当铺询问过,正如杨武所言:即使是九品功法,没有几百两银子,根本拿不下来。自己如今的身家,算上此前陈夫人赏钱,也不过三十两上下。
而周道父亲去世时,老爷虽是给了一百两的安葬费,但也被原主置办丧事,用得七七八八,基本没有结余。
“不过杨叔也说过,我手中这《伏虎拳》乃位列九品的拳法秘术,若是练至化境,未必不能借此感应气脉,贯通十二正经,迈入通脉境。江湖武林中,也不乏有人凭此路径踏入通脉境的先例。”
周道自我宽慰道。
他盘膝坐在地上,默运《化龙秘要》,驱使腹中金丹淬炼周身,体内气血顿时如江河奔涌,发出低沉的轰鸣之声。
不多时,他抬起右掌查看,因撞击树干造成的红肿疼痛已然尽数消失,手掌恢复如初,看不出丝毫异样。
“不错。”
周道满意地点点头,心情愉悦地起身,向吴江县城赶去。
走进城门,已是日暮时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嘶哑粗犷的嗓音伴着沉闷的梆子声响起。
更夫与火甲们提着灯笼,穿行在县城的大街小巷,整座街道清冷幽静,偶有三两身影也被巡逻的官兵厉声呵斥回去。
除了例行巡逻的县衙官兵,街角阴影处,还隐约有十几道更为肃杀的身影。
他们身着暗色劲装,腰悬制式长刀,目光如鹰隼般无声地扫视着空旷的街道,那特有的飞鱼纹饰在昏黄的灯笼光下偶尔一闪,发出冷冽的光泽。
“是锦衣卫!”
“这个月是怎么回事,又宵禁了?还来了锦衣卫?”
周道眉头轻挑,算上这次,已是本月第五次宵禁了。
虽按《大明律》,全国每日必有宵禁,可自万历以后,江南富庶之地,夜市喧哗、灯火通明早已是常态。
可吴江县近日却频频严格执行宵禁,就连锦衣卫都出现了,实在令人费解。
“不管了,还是早点回周府为妙。”
周道从背后取出一个斗笠戴上,低着头,刻意避开那些锦衣卫巡弋街道,加快脚步向周府方向走去。
眼下时间尚不算太晚,若等到一更天后被衙门的皂吏逮到,少不了皮肉之苦。
就在行进的过程中,周道余光瞥见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她一身素青比甲,绾发素簪,眉眼如画,虽年纪尚轻,却自有一股清丽出尘的气质。
“杨朝云,她出来干什么?”
周道目光一凝,心中疑惑顿生,都这种时候了,锦衣卫巡查严密,她一个侍女竟敢在外行走?
他侧过身,飞快地躲在一旁街巷,偷偷观察着行走在街道上的少女。
“别人都匆匆往家赶,她倒好,反其道而行之往外走……”
周道心中腹诽:此女表面是侍女,身上的秘密恐怕一点不比他少。
“算了,与我何干?这种事还是少打探为妙,免得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道望着那抹消失在沉沉夜色中的清丽芳姿,收敛心神,继续向周府的方向快步走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