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后第七天，陆辰的修为突破了。不是慢慢涨上去的，是一夜之间从练气三层跳到了练气六层。王大壮早起看见他坐在草棚外面，锈剑横在膝上，周身铁气像烧红的铁坯往外辐射热浪。剑脊上那滴血流动的速度比七天前快了一倍，铁渊的血在他体内引发了共鸣。修炼凡铁功法三年攒下的根基，被这滴血点燃了。
“练气六层。”沈清月从草棚里走出来，“那滴血不是让你慢慢修的，是把你压住的修为全部逼出来。你铸星时修为归零，但铁气没有消失，是沉进了骨头里。血把它们激活了。”
陆辰握剑站起来。铁气在经脉里流动的速度比三天前快了数倍。铁铸经脉自动运转到第四条——从膻中到咽喉这一段原本需要数月才能铸成，现在只用了七天。他低头看自己握剑的手，虎口上决赛时裂开的伤口已经长好了，骨锈在伤口处凝成的暗红色薄膜变成了皮肤的一部分。
第十五天，灵墟宗山门外。宗主周元岫亲自来送。他把一块令牌交到陆辰手里，令牌正面刻着“灵墟”二字，背面是东荒前往中州的路线图。
“东荒到中州，穿云泽，过铁索关。云泽殷氏欠你人情，铁索关的守将是我师弟。两处都能通行。”周元岫停了一下，“中州不比东荒。东荒是仙门林立，中州是商盟天下。天宝阁背后是中州商盟十三家，随便一家的底蕴都不比青云宗差。宗门会武是明面上的事，暗地里七十二炉铁器的消息灵通的人早就知道了。你握剑进中州，等于举着火把进黑夜。”
陆辰把令牌收进怀里。周元岫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退后一步，行了一个长老对弟子不该行的礼——铁匠的送客礼。右手虚握成拳，拳心朝上。铁匠接铁坯的手势。灵墟宗开山祖师铁余传下来的，历代掌门相传。
“祖师爷等了三万年的人，我送到了。走。”
陆辰转身。王大壮扛着新锄头跟在后面，胖脸上收起了平时的笑。沈清月腰间挂着听涛剑柄，竹篮重新提在手里，篮子里放着陶盆里那株草的种子——第六片叶子长成后草结了籽，极小，浅绿色，一共七粒。她把七粒种子收进竹篮夹层，陶盆留在了草棚外面。
沈鹤走在最后。他的修为恢复到了练气九层，离筑基还差一步。背上背着一把新剑——不是听涛，是铁余墓室里取出的另一柄剑。墓室石台底下压着不止一柄，铁余守炉三千年，收藏了七十二炉中流散出来的数件铁器。沈鹤选了一柄水属性铁剑，剑名“听潮”。听涛已断，听潮继之。
四人沿山道往下走。经过后山灵田时，陆辰停了一步。三十亩玉芽草刚锄过，新一茬幼苗刚从土里钻出来，浅绿色，跟陶盆里那株草刚发芽时一样。王大壮蹲在田埂边拔了一株幼苗揣进怀里。
“带着。中州的土不知道能不能种活。”
出了灵墟宗山门，穿过青木平原。平原上的铁灰色草在墙倒后全部枯死了，但枯草根底下长出了新的草。不是铁灰色，是正常的绿色。凡性散尽后土地恢复了原本的生机。王大壮每走一段就蹲下来看草，像检查灵田的庄稼。四人走得不快，到青木镇时天已黄昏。
王铁锤站在铁匠铺门口，炉火烧得很旺。他把四人迎进去，从炉里夹出一块烧红的铁坯放在砧板上。
“中州路远，没什么送的。给你们打几样东西。”
第一锤砸下去，火星溅开。他打了一辈子铁，这一锤跟以往任何一锤都不同。锤落时铁坯上出现的不再是锤痕，是一道极细的纹路——铁气纹。他在灵墟宗后山看了王大壮练功，看陆辰锻骨，看沈清月锈剑。打了一辈子铁的人，看几眼就懂了。铁坯在他锤下翻面，每翻一次纹路就深一层。
第一件是一柄短锤。锤头比铁余的锤小一圈，锤柄比寻常锤短三寸。给王大壮的。王铁锤把锤递给儿子时说了句话：“铁余祖师的锤认了陆辰。这把是我打的，认你。”
第二件是一枚铁簪。簪身极细，簪头是一朵六瓣铁花。给沈清月的。王铁锤把簪递过去时，铁花在簪头微微绽放——不是机关，是铁气催动的。他用打铁的手艺把铁打活了。
第三件是一截剑鞘。给陆辰的锈剑配的。锈剑没有鞘，陆辰一直用布裹着。王铁锤打的这截剑鞘只包住剑身三寸——剑脊上那滴血所在的位置。其余部分敞着。“这滴血不该藏。鞘护住血就够了。”
第四件是给沈鹤的。不是铁器，是一块磨剑石。青黑色，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听潮剑新铸，需要磨。这块石头我用了三十年，磨过无数铁器。用它磨剑，剑刃会记得铁匠的手。”
沈鹤双手接过磨剑石。
当夜四人住在铁匠铺后院。陆辰把锈剑从布裹里取出来，将王铁锤打的剑鞘套在剑身上。鞘只包住剑脊上那滴血的位置，青黑色铁质，跟剑身融为一体。那滴血在鞘的包裹下流动得更稳了。
天亮，四人离开青木镇。王铁锤站在铁匠铺门口，炉火在他身后烧着。他没有说“早点回来”，铁匠送徒弟出门从不说话。他只把锤横在胸前。
四人走出镇口时，王大壮回头看了一眼。他爹还站在门口，锤横在胸前，炉火映着他的脸。王大壮转过身，扛着新锤大步往前走。
穿过青木平原，进入云泽地界。云泽大陆的铁棘林比上次来时更密了。铁城城门开着，殷九鸣站在门口，左腕空着，修为已至合体中期。他看见陆辰腰间的锈剑，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七十二炉的剑。铁渊的血。”
“我要去中州取胎记。”
殷九鸣点头。他退后一步，让出城门。“铁城你随时来。胎记在中州天宝阁，天宝阁背后是十三家商盟。其中一家姓铁。”
陆辰看着他。
“铁渊七十二炉守炉人的后代，有一支流落中州，改姓铁。他们是第七十炉守炉人的后裔，手里有破阵枪的另一半。”殷九鸣看着陆辰腰间的剑，“你握剑进中州，他们会来找你。”
四人穿过铁城，进入云泽腹地。前方是中州方向。锈剑在陆辰腰间，剑脊上那滴血在王铁锤打的剑鞘里缓缓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