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苟在明末乱世做仙君

第79章 夏景时(4000合章)

  “安化陈家。”

  老仆将名帖接过一看,将贴上的字迹轻声读了一遍,神色渐渐郑重了起来。

  “还请二位稍候。”

  他将名帖合拢,微微躬身,轻声说道:“老朽这就去禀报我家老爷。”

  老仆将木门虚掩,脚步轻微地离去。

  周道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宅邸的规制,便转头对着陈妙贞笑道:“这宅子可不像个商贾之家。”

  “这可是文愍公的故居,就算是周府,也未必比得上。”

  陈妙贞语气平淡,说道:“文愍公当年官至内阁首辅,又封了上柱国、三孤这些个勋位,按朝廷规制自然是重些,就单那方御赐匾额,都是隆庆元年追谥时奉敕而制,以礼制而论,就算是天师府都未必及它。”

  周道点了点头,由此观之,夏家这个不到百年的家族能在镇上与天师府张家这样的千年世家近乎齐名,并非毫无道理。

  “一会儿进去记住了。”

  陈妙贞侧过头来,对着他低声说:“让我来和他说,你在一边听着就成。”

  ‘怕我年轻气盛,说错了话?’

  周道看了她一眼,心中暗道,随后他便笑了笑,点头应道:“好,我听姐姐的。”

  不多时,老仆折返了回来,他将门轻轻拉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二位,我家老爷有请。”

  两人随着老仆穿过前院,院内清幽素净,用青石铺成了一条小径,道旁栽着几株青竹,竹影摇曳,在清晨的微光下闪烁出几点光斑,映照在石板上,忽明忽暗。

  小径尽头处,设有一堂,堂中陈设极简,只有一张紫檀长案较为显目,它摆在正中,在案上搁着一本翻开的账册,其旁还立着一只香炉,散发出淡淡的檀香。

  一个老者从案后站起来,他约莫六十出头的样子,须发灰白,身形清瘦,穿着一件青布长衫,一双眼睛很是明亮,正盯着周道二人打量着。

  他便是如今夏家的家主,夏景时。

  “安化陈家。”

  夏景时将名帖搁在案上,上前拱了拱手,抬眼看向陈妙贞,笑道:“陈家的名帖,老夫有好些年没见了,你和陈兄是何关系啊?”

  “妙贞见过世叔,正是家父。”

  陈妙贞笑着福了一礼,轻声说道:“那年世叔与家父泛舟洞庭的旧事,家父至今还时常念叨呢。”

  “那时啊……”

  夏景时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感叹道:“那都是万历四十三年的旧事了,没想到陈兄都还曾记得,真叫人——”

  他话语突然顿住,目光落在陈妙贞脸上,眉头微微皱起,仔细端详了片刻,眼睛一亮,笑道:“你是?老夫想起来了!你就是当年跟在陈兄身边的那个小丫头!”

  陈妙贞微微一怔,旋即展颜一笑,道:“正是侄女,不想世叔竟还记得。”

  “如何不记得!”

  夏景时领二人进了内堂落座,自己在主位上坐下,招呼着人上茶,又笑着说道:“那年泛舟洞庭,满船宾客谈天说地,你跟在陈兄身边,端茶布菜半点不用人吩咐,很是聪明伶俐。”

  “当时老夫就想,陈兄这个丫头教得好,没想到竟是他的女儿!”

  他不禁有些感慨:“当年之事,历历在目,没想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女儿都这般大了。”

  陈妙贞垂首笑道:“世叔谬赞了,侄女那时年幼不懂事,只知跟着家父,不敢给长辈们添乱罢了。”

  “哪里的事。”

  夏景时笑了笑,突然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说道:“以世侄女的年岁……早该婚配了吧?怎么如今还在外头操持这些事务,陈兄倒也放心?”

  陈妙贞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将茶盏轻轻搁下,面上闪过一丝哀婉,低声道:“世叔有所不知,侄女早年确已嫁人,只是夫家遭了变故,夫君染病过世已有数年。”

  她垂下眼眸,语气平淡,说道:“侄女没有生育,夫家那儿也没什么人,便回了娘家,而这几年家父年事渐高,家中又有些生意往来,他便让侄女帮着打理,此番来江西,便是替家父走一趟商路。”

  “原来如此,是老夫的不是了。”

  夏景时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歉意,轻声答道:“陈兄有女如此,倒是好福气。”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转向周道,笑着问道:“这位是?”

  周道起身行礼:“通真道院周道,见过夏老先生。”

  “通真道院。”

  夏景时缓缓点头,微笑道:“启元的徒弟?”

  周道神情一愣,问道:“老先生认识我师父?”

  “启元道长嘛,怎么不认识。”

  夏景时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笑道:“启元当年未入道时,可是天师府张家的三公子,我夏张两家在上清镇也是时常走动,算得上是世交了,对他我可再熟悉不过了。”

  他指着周道,赞叹道:“你师父那性子,和其他张家人截然不同,倒是让老夫想起先祖文愍公,这种人,老夫可是打心底里敬重哩!”

  随即,夏景时又叹道:“也正因如此,他才放着那天师府的家业,独自去撑那破落多年的通真道院。”

  闻言,周道神色微动,对自己那便宜师父的过往越发的好奇了起来。

  “世侄女和小道长今日登门,应该不是为了叙旧吧……”

  夏景时神色收敛,不再闲聊,看向陈妙贞,笑道:“有事直说便是。”

  “那侄女就直言了。”

  陈妙贞神色一正,将此行的来龙去脉对夏景时一一说清。

  “这样啊……”

  夏景时低声笑了笑,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声道:“如你所说,这仙源的义堂,药材断了货和那掉包的事皆是镇上的药铺所为?”

  “若是如此,照世侄女的意思,都与我夏家有关啊……”

  说到这里,他语气不禁有些玩味:“你上门来此,就是为此讨个说法?”

  堂中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滞,陈妙贞神色微动,随即轻声说道:“世叔误会了,侄女绝无此意,夏家在江西经营数代,口碑素来清正,您的为人晚辈更是清楚。”

  “只是这上清镇的药材买卖,十之八九都经夏家之手,底下的人多了,难免有不肖之徒借着夏家的名头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侄女今日登门,正是想请世叔出面查一查,也好还夏家一个清白。”

  “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夏景时不置可否笑了笑,并不答话。

  随即,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转向周道:“你又和这位小道长有什么关系?”

  闻言,陈妙贞脸上旋即满是哀婉之色,轻声说道:“不瞒世叔,这位周小道长,其实是侄女的远房侄子。”

  “哦?”

  夏景时看向周道,脸上闪过一丝好奇之色。

  “我这侄儿命苦,爹娘去得早,一直跟着我。”

  接着,陈妙贞侧头看了周道一眼,眼中带着一丝疼惜:“此番我带他一道走商,本是想让他见见世面,谁料途经广信府时便遇了劫匪,车马细软都被抢了大半,连随行的几个伙计都散了。”

  “幸好路上遇到通真道院的启元道长,才将我们姑侄二人带到这上清镇安顿下来。”

  她叹了口气,说道:“启元道长见我这侄儿根骨不错,便收了他做徒弟,我便也暂时在此地安顿些时日,再行出发。”

  “可谁曾想这些天,镇上出了事,遭了毒灾,我这侄儿性子又随他爹,见不得旁人受苦,非要站出来帮着仙源道院开义堂、派药救人。”

  说到这里,陈妙贞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说道:“我这做姑姑的拦不住,也只能由着他来,可如今义堂出了事,他又被人栽赃陷害,我这个当姑姑的,总不能袖手旁观。”

  陈妙贞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坐在旁边的周道听着,都不禁有些动容。

  他心中不由吐槽起来,这姐姐编起谎来,一点也不心虚,当真是滴水不漏,还真不愧是做过一府主母的人。

  夏景时听完,缓缓点头,可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忽又笑了笑,说道:“世侄女这番话,老夫也算是明白了,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略有些严肃:“此前你所说之事,老夫倒没看出有什么问题,你说药材被掉包,证据呢?”

  “证据……”

  陈妙贞正要接话,夏景时却摆了摆手将其打断,又继续说了下去:“还有,做生意嘛,药材卖完了就是卖完了,仙源道院虽是老主顾,可我夏家又不是只卖给这一家,镇上好几家铺子,都卖完了,老夫也没法子。”

  “唉,世侄女若是不急,等下批货到了,老夫自然给仙源留着。”

  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道:“老夫是个生意人,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总不能因为仙源急着用药,老夫就凭空变出药材来吧?”

  闻言,陈妙贞脸色一僵,可旋即便又笑道:“世叔说得是,做生意嘛,自然是讲你情我愿,侄女此番来,也是想跟世叔谈一桩生意。”

  “说来听听。”

  夏景时对着茶盏吹了口热气,淡然一笑。

  “我陈家在湖广经营多年,业务广泛,也有做采购药材的生意,在长沙、武昌一带都有几分薄面。”

  陈妙贞笑道:“而近些年来,家父有意将药材生意往江西拓展,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伙伴,世叔若肯在药材上通融一二,陈家愿与夏家订立长期契书,往后湖广地面的药材贩卖,可由夏家优先供货,利润分成,好商量。”

  “侄女知道世叔是爽快人”

  话说到这里,她语气轻快,笑道:“今日若是帮了这个忙,往后夏家在湖广的生意,陈家自当鼎力相助。”

  “好大的手笔,”

  夏景时听完,茶盏搁在案上,失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

  “可是,陈夫人……”

  他将头抬起,看向陈妙贞,脸上满是冷意,说道:“老夫做了大半辈子药材生意,靠的就是两个字,规矩。”

  “照夫人您的意思是,这药材像是我夏家不卖似的,可卖完了就是卖完了,不存在不给卖这回事!”

  夏景时神色冰冷,语气沉重:“还有我上清镇铺里那些个掌柜,都是跟着老夫几十年的老伙计,他们的为人,老夫心里有数,砸招牌的事,他们不会做。”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将双手揣在袖口,淡淡地道:“夫人的主意很好,可老夫没有这个想法,不必再提了。”

  “世叔,这……”

  陈妙贞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贝齿轻咬着红唇,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些年在吴江周旋各方,纵横捭阖,话术无往不利,今日怎就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这不可能啊,我了解的情况……’

  她心中满是疑惑,看向夏景时,脸色变了又变,跟了上去,想要继续说道:“世叔,我……”

  “夫人折煞老夫了,老夫可谈不上什么世叔。”

  夏景时语气冷漠,将话语打断,不再搭理。

  他背过身去,对左右吩咐道:“来人,送客。”

  话语落下,此前迎接周道二人的那位老仆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边,垂手而立,恭声道:“二位,请随我来。”

  “你……”

  陈妙贞脸上很是难看,嘴中话语卡在咽喉,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旋即,她深深地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脸色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和宁静。

  “既如此,妾身便不打扰夏老先生了。”

  陈妙贞语气也冷淡了起来,侧过身子对周道低声说道:“走吧,我再想办法。”

  “不用。”

  可周道却摇了摇头,他在陈妙贞疑惑的目光下上前一步,对夏景时笑道:“夏老先生,晚辈有一言相告。”

  “周道。”

  陈妙贞眉头微皱,在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道:“他不会理的,没必要再说了,走了。”

  “说吧。”

  可夏景时却转过身,他看着周道,眼中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沉声道:“不知小道长有何高论?”

  “不敢。”

  周道躬身一拜,轻声道:“只是不知,老先生可否认识吴一璘吴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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