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吗？”

　　周道有些意外，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问道：“敢问夫人是什么法子？”

　　“其实不算什么速成之法。”

　　陈氏檀口微张，说道：“当今之世，儒门入道，本就不应该从五经入手，若要学儒，应从《四书》。”

　　《四书》？

　　周道神色一愣，只见陈氏继续说道：“宋时，朱子有感儒门子弟悟学困难，难解圣人真意，便从《礼记》中抽取《大学》、《中庸》两篇，又与《论语》、《孟子》合编为一册，亲自注释集注，这便是《四书章句集注》。”

　　“自此儒道大兴，我朝建业以来，崇儒之风极盛，遂为天下第一显学。”

　　“而这儒门第一境，原非唤作“修身”，而是朱子传道后所变，你现在能够修习的，已是历代大儒努力的结果。”

　　‘感情原来还要更难！’

　　周道脸色微变，心中忐忑。

　　陈氏展颜一笑，说道：“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这一境界虽没什么外在的神妙变化，但待修到深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遇鬼神而不惊，临生死而不乱，为君子上上之法。”

　　“所以入了此境的，只要参加科举，便能称作生员，也唤作“秀才”，也算作是有功名的人物，朝廷为显示尊重，便许了这样的人见官不拜，不纳丁粮的权力，甚至就算是犯法，地方上那些个官员也不能轻易用刑的。”

　　“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周道低声呢喃，眼睛一亮。

　　这是精神力的修行！

　　这一路以来，强大的精神力让周道受益匪浅，数次杀招险境，都因此从容避过，若能再进一分，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暗自盘算，对陈氏拱手道：“还请夫人详细说道说道。”

　　“修身这一境，关键只在“正心”二字”

　　陈氏玉手持着茶盏轻抿了一口茶水，说道：“你只要能让自己心服，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恪守本心，便算入了门，妾身只是略通儒道，如今也到了修身境，其实不算太难。”

　　“当然，你若有闲暇，可来寻我一同探讨一二，我修为虽浅，但自认比那些个生员都要好上太多。”

　　她笑意盈盈，说道：“你可不必要说什么人情，我家欠你太多，你想学，随时来便是。”

　　周道心中感慨，别人都如此示好了，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当即答应道：“既然如此，定来请教一二，只是不知要带什么书册，我好准备一二。”

　　“带上朱子的《四书章句集注》即可。”

　　陈氏笑着询问道：“可还有事？”

　　“没有了，若有闲暇，下次再来拜访夫人。”

　　周道摇了摇头，站起身与陈氏告别，独自向前走去。

　　而就在他走至院门前时，却见身后陈氏正呼喊着，便停下了脚步。

　　刚走到院门前，却听身后陈氏喊了一声。

　　他停下脚步回头，只见陈氏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两只锦盒，神色有些怪异。

　　“周道，这是什么？”

　　陈氏语气略微有些不自然，问道：“胭脂、香粉？”

　　“这个啊，我看着这东西许多女子都围着看，想这夫人也应该喜欢，也就买了。”

　　周道顿时有些被问住了，讪笑道：“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陈氏看着周道这副模样，欲言又止，便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这东西虽是女孩子用的，我既不需要，你也不该拿来送我才是，你可知……”

　　说到这里，她又将话语噎住，语气飘忽不定，道：“算了……我还是收下吧。”

　　“下次不许再送了!”

　　她丢下这段话，言语沉重，转身回到院内了。

　　“这是怎么了？”

　　周道神色有些尴尬，自己是不是送错东西了，看那语气可不太高兴啊。

　　‘这胭脂香粉在古代算是化妆品一类的东西，她不会认为我在说她老吧……’

　　他苦涩一笑，虽说陈氏年纪确实比这具身体大了那么十几岁，可那体貌风致，怎么看都还正值青春，和“老”字半点沾不上边。

　　‘二十八……在古代确实算大，但如果在现代，这年纪算得了什么。’

　　周道嘀咕了一阵，便出镇往山上去了。

　　……

　　周道走入山里，沿石阶往山上走去。

　　“站住！”

　　突然，他迎面被几位道士拦住，为首者是位穿着青袍的年轻道士，神情倨傲，冷声道：“此乃我正一道内山道人所行，若要进香，还请另走别道。”

　　周道眉头微挑，看向自己这一身便服，心中暗道不好，便知被误会了。

　　他当即从怀中摸出启元此前给予的那块木牌，恭声道：“这位师叔，弟子这趟是下山采买，忘了换服，还望恕罪。”

　　青袍道士将木牌取到手，眉头紧锁一阵，便还给了周道，可脸上掠过一丝讥诮，道：“通真道院的？”

　　“是，师叔。”

　　周道见状，心中微沉，仍恭声答道。

　　青袍道士冷哼一声，讥笑道：“贫道启明，上清宫执事，你不过一宫外道院之人，可当不得你师叔。”

　　“哈哈哈……”

　　身后一众灰袍道士配合地哄笑起来。

　　“那执事大人可还有有什么吩咐？若没有其他事情，弟子便回观里了。”

　　周道眼底冷光闪动，脸上不动声色地问道。

　　说着，他便抬起脚，准备继续向山上而去。

　　“站住！”

　　这启明依旧挡在他的身前，眼含疑色，质问道：“贫道记得通真道院向来就启元一人，你又何时拜进的观？”

　　周道脸上已有愠色，此人再三刁难，若非顾忌启元的脸面，他早一拳招呼上去了。

　　这时，旁边一名灰袍道士凑到启明身旁，低声说道：“大人，前些日子启元道人到过上清宫，向掌籍的启玄执事录过一个名字，好像就叫……周道”

　　他看了周道一眼，眼中竟有几分羡慕，他们这些人多少连传度都不得，名为道士，实为这些真正门人的杂役奴仆，这少年不过新来不久，就被上清宫录进去，当真是造化不凡。

　　“哦？你就是周道？”

　　闻言，启明朝周道看去，语气愈发不耐。

　　“正是，我可以走了吧？”

　　周道冷冷地撂下一句，也不再理他们，径直朝山上而去。

　　他身份明了，周围众人也不再敢拦了，似乎在顾忌什么，让其从容离去。

　　“哼！目无尊长！”

　　启明脸色难看，低声骂道：“衣冠不正，散漫随意，这启元真是教的好徒弟，等他回来，定要在提点面前参他几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