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明末:从摆烂崇祯到大明烈皇

第29章 大明江山都是我们勋戚子弟打下的,吃点喝点怎么了!!

  听见王德化问询,薛濂并未立刻回应,反倒略显违和地独自品起茗来。

  只不过,

  不同于陈新甲、孙传庭这两位科举入仕之人,饮茶时会刻意注重所谓饮姿、遮口、噤声等等礼节。

  这阳武侯的品茗之法,乃是用右手抓住茶盏杯口,举至嘴边,而后一口倒入嘴中,并大声咕噜咽下。

  与其说是饮茶,不如说是在牛饮烈酒。

  一口将茶汤喝完,阳武侯又是咔嚓一声,将盏杯重扣至茶托内,而后一边捋须一边说道:

  “咱虽然蒙了祖上恩典,得了这一侯爵爵位。

  可根子上还是行伍出身,这些弯弯绕绕的,咱自是看不破听不懂,也不想去细究。

  尤其是孙都督和陈尚书二位,咱在京营任职时,亦是对你二位之能力素有耳闻。”

  见这阳武侯竟绕开话题,主动吹捧起他们。

  陈新甲和孙传庭俱是赶忙作揖致谢。

  “卑职等......”

  “别夸个几句就以为咱老子好说话!心里可是憋了一阵怒气,只不过方才在百官面前留了个面子而已。”薛濂摆手拒绝二人奉承,“几位方才言之凿凿,说什么首笔订单之事,咱老子又没做过商贾,自是难以听懂,不过关于这火器厂筹资一事,你三人却得好好与咱说道下!”

  在场四人之中。

  陈、孙二人皆为幕僚团成员,私下里已经提前通气。

  王德化身为内宦,无论其人有何想法,终究都是要依附皇权才能得势。

  毕竟大明不是汉唐。

  宦官之流,决不允许拥有皇权授予之外的任何权柄。

  故而对于皇帝要求之事,这王德化自是不敢在明面上表现出反对意见。

  唯独这阳武侯。

  坐拥勋贵身份,家有万亩庄田。

  只要其人不造反不弑君不作大死,

  只要不去否认“靖难之役”的政治正确,

  那么哪怕阳武侯作出一二冲撞圣上之行径,

  最后的结果大抵也是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最后自罚三杯不做处理。

  也正因如此,

  这薛濂及其背后的勋戚势力,才是这“御敕火器厂”首笔订单能否谈定的最大不确定因素。

  没办法,谁让这些人出钱了呢?

  “.......圣上先前承诺,说是由内帑与咱等勋戚共同筹资,而后一起兴办这火器厂。

  但王公公,还请你给咱解释下,圣上昨日与咱等所言‘固定资产投资’到底是何意思?”

  薛濂身体前倾、左肘撑腿,并用右指在靠椅扶手上不断敲击,好似在表达不满。

  “何为固定,何为资产,咱老子这等粗人自是不想去细究。

  可若是先前其他几名勋戚所言不错,

  那这什劳子‘固定资产’,

  就是陛下将这废弃驻地,

  还有从盔甲厂里运来的破烂工具、低贱匠户,

  折算成了先前承诺的内帑银钱,视同筹资五十万金入股,

  以此独拿了六成多的股份?”

  “阳武侯,还请慎言!”王德化当即说道,“若无盔甲厂提供匠户、工坊,以及此处废弃驻地作为厂房,这火器厂如何能够仅用数日就得以投产,诸位勋戚之筹资又何以能够尽速回利?”

  唰——!

  薛濂猛地起身,而后双手一背,看向此处原属于卫所千户的行署驻地。

  “既然王公公要这般辩解,那咱老子倒是要问上一问。

  我朝历来将天子内帑和朝廷赋税用度分开。

  这盔甲厂也好,卫所驻地也罢,俱为朝廷开支建成。

  怎么临到这筹资分股之际,就变成圣上一人之财了?

  若是这样来想。

  那前几日在养心殿查获的万历朝内帑藏银,是否也该被运入太仓才对?”

  王德化见对方如此咄咄逼人,好似早有准备,便只好缓缓站起,稍作歉身以示恭敬,但言语之中拒不让步:

  “阳武侯,圣上口含天宪,所思所言所行皆有考量,岂能容你这般诽谤?”

  “王公公,王督公,莫以为提督个东厂咱老子就会怕了你,这等冠冕堂皇之言不需再讲。”薛濂双眼一眯,好似在复述提前所备之说辞,“按先前所言,这第一批‘订单’,是否要用前日筹资之银钱先行垫付锻造耗费,等到火器尽数交付,再以内帑还有朝廷拨银给付,填补先前垫付的筹资本金,而后再行分红?”

  “......阳武侯口口声称不懂商贾,对这个中门道倒是比我等还要清楚。”王德化的语气弱了几分,“眼下朝廷和宫内开支困难,各处能够匀些钱粮出来已属不易,更何况这朝廷给付绝不会拖延,尔等先用筹资垫付,将来再作弥补又有何问题?”

  一旁的陈新甲、孙传庭察觉到势头好像有些不对。

  二人原本还以为这阳武侯是为筹资一事变卦而心有不满。

  故而一开始便想着让王德化承接些怒火,

  让阳武侯把该说的、该骂的一通发泄完。

  可旁听至此。

  却是见阳武侯竟有些质疑起皇帝的真实目的。

  而且言辞之间全不似过去那般草包鲁莽。

  二人只好先后起身附言道:

  “王公公所言甚是,卑职当下主掌兵部,自是明白朝廷各处开支之困难,白银、军粮、火药、甲胄、疮药....可谓是无物不缺无物不急,加之方才转运辽西前线过冬军辎,仓促之间确实难以给付到位,然皇命期限有限,故而只能出此下策。”

  “........况且若是阳武侯有所顾虑,卑职所领勇卫营,乃要最先使用这新厂锻造火器,耗费规模倒也不如京营整备,还有各方前线火器补给那般,所用耗费不多,到时个中流程如何执行,阳武侯自可先行观察一番,再作定论。”

  “那既然这般,咱就姑且相信你陈尚书,还有孙总兵一回,不过其余勋戚,恐怕不会这般容易点头。”

  王德化见薛濂态度好像有些软化,当即继续探问道:“若阳武侯此番代表的是其余勋戚之意思,那该当如何?”

  见眼前三人如此“上道”。

  薛濂随即回身坐下,而后重复起先前徐允祯教授之言:

  “后续银钱转运、拨付,不得经过朝中官员和京畿各司衙门之手,而是应当由咱等七人商讨出个名单之后,再请圣上特许,委任给指定的京畿勋贵、外戚负责。”

  “.......可若是由诸公指定勋戚之后,同样导致银钱给付不及呢?”

  “若是期间出了偏差,导致银钱给付不及,一切自按圣上定夺处置,咱老子绝不会对承担重任却办事不力者开脱!”

  二人“夹枪带棒”之间,

  原在一旁不便直接插言的孙传庭,

  凭其久经沙场、官场之历练,再加诏狱期间所见种种阴暗事迹之见闻,顿觉得此事有些不太对劲。

  朝中官僚确实是无人不贪,可勋贵外戚亦是不遑多让。

  阳武侯如此笃定要求让勋戚接手,岂不是正中陛下下怀,能够借机查处部分勋贵外戚?

  还是说.....此间反对只是个借口,

  这阳武侯——或者说在其背后支招之人,是意欲借这新火器厂之名头,来上一出“借刀杀人”?!!!

  “兹事体大,稍后咱家自会奏禀皇上,而后再给阳武侯等一个答复!”王德化一时难以定夺,只好先暂行应下。

  ............

  同一时间,

  通州码头稍远处,一艘二层游船行驶于运河之上。

  七八名衣着华丽勋戚子弟,正于顶层船厢之中尽情宴饮。

  众人身前桌上,摆有十数道极品珍馐,或为鲜鱼,或为豚肉,或为羊膻,或为牛炙。

  “德润兄,最后一杯,请!”

  宴会将尽,见尊客已经吃好,其余众人举起酒盅相敬。

  位于主位者,正是嘉定伯府嫡次孙、现年不满二十岁的世袭锦衣卫百户官周泽。

  “还是与众弟兄吃饮痛快,家父整日劝说婚事将近,不让到处寻乐,再加上前段时间朝廷转运粮饷,把这运河航道尽数挤占,害得无法与众弟兄欢聚,今日可得好生补回!”

  “谢德润兄——!”

  位居末位的某名前朝失势小戚子弟,

  见气氛已至,

  随即拍手为号,招引门外十余名民妓,扮作西域舞女入内。

  顿时,

  只见房中淫靡声起、艳舞大作。

  待得小半个时辰之后,民妓各自领赏退下,独留屋内一片狼藉,先前珍馐亦是尽数被摔落于地上,遭众人反复踩踏。

  “到底还是这些小娘子够劲,不像我那位没过门的劳什子皇亲。”

  周泽一边穿上丝绸道袍,一边略显不满地牢骚道:

  “老爷子满心想的是什么跻身世家,所以给我们几个孙辈,安排的俱是与这勋贵外戚子女联姻。

  结果兄长被迫娶了武清侯之女,原以为能蹭上些许名号光耀下门庭,结果现在闹得却是一地鸡毛!

  给我安排的又是什么昔日万历朝延庆公主之孙女,见了几面开口闭口都在自称是神宗皇帝后嗣,听得直让人恼怒!”

  左右阿谀奉承者,上前协助周泽穿戴衣物。

  “话虽如此,这武清侯一事,先前闹得可谓是沸沸扬扬,怎么现在却转眼之间就无人提及?”

  “哎,这就不懂了吧?”周泽平举双手,示意左右为其系上衣带,“这武清侯一事,本就是向圣上施压而已,现在圣上和勋戚谈妥,还将首辅之位让给范复粹用以平息众怒,各方利益均得兼顾,自然就没人在意此事了。”

  “到底是德润兄,真不愧为皇亲贵戚,所见所闻俱是我等无法接触之事!”

  “诸位谬赞了,只不过承了自家老爷子,还有姑母之蒙荫罢了!”

  话虽如此,周泽却是面露喜色,于眉飞色舞之间享受着酒肉之交们的吹捧。

  紧接着,

  一众近乎“半文盲”的勋戚子弟们,

  在满足口腹之欲和繁衍之情后,顿时诗兴大发,纷纷走出厢房,对着周围碧水胡诌吟唱起来。

  酒劲未散之际,

  周泽远远眺望见运河对岸,

  好像有一衣着破烂、体型瘦弱的孩子,用麻绳牵拉着一个疯癫妇女,正在四处寻找吃食。

  “让船家靠过去——!”

  待周泽一声令下,

  左右狗腿立刻赶至船尾命令船家。

  “估计是哪边逃难来的贱民罢了,前几日皇上还下令,要求通州县衙施以救济,才让这些人好似蝇虫逐臭般赶至运河码头附近聚集,着实煞了周围风景!”

  “诸位有所不知,当日圣上确实怜惜这等贱民,但怎奈通州县衙存粮不多,只是应付了三五日后,就派差役强行驱散了这些人。”

  “这番说辞倒是头一回听闻,李兄可是从何处获悉的?”

  “在下不才,多少也是定国公一脉旁系,家中有些族兄蒙荫锦衣卫之职,昨日当差结束归家,听得兄长们谈起了此事。”一名年纪稍长些的勋戚子弟说道,“只不过,听族兄所言,当日圣上见得灾民遭遇后有些于心不忍,故而这通州县衙只好另行开支了笔钱财,专门孝敬当日出趟差办差的锦衣卫军户,好求得众人莫要声张暂停救济一事,以免惊扰圣驾。”

  在众人随意闲聊之际,周泽仔细观察着不远处一脸呆滞的男童:

  “长得还算标志,而且身后的老娘大抵是个疯子,其余家人不见踪影....倒是个容易下手的货件。”

  “周兄是指.....?”

  “成国公府上的小公爷,最近正巧缺个书童,尔等不是正愁朝中关系难以依附吗,何不借此机会,与小公爷好好联络一番?”

  几名勋贵子弟一听,顿时面露喜色。

  尤其是环视周遭,确认这孩童再无其他家人后,

  当即就有几人转身回到厢房之中,取出几块已经被踩烂的炙肉,扔向岸上。

  孩童及其身后牵拉的疯妇见有人投喂,当即冲上前,无视肉上沾染的湿泥,将肉抓起并塞入口中。

  “小爷心善,赏你们的,还想吃就到船上来!”

  叫喊同时,

  船家在几人授意下,继续缓缓向岸边靠去,并将艞板放下。

  岸上的孩童听见船上之人如此承诺,

  因肚中实在饥饿难忍,便是毫不犹豫地踏进游船。

  几名纨绔当即上前,抢下孩童手中绳索扔入水中,并将其赶至厢房当中,试图将其打晕装袋。

  孩童在挣扎之际,不断向着岸上哭喊娘亲。

  可疯女只顾啃食地上肉块,全然没有听见自己孩子的呼救声。

  随后,几人又向岸上扔了几块残羹冷肉,以此视作与岸上疯女作了买卖,而后便命船家划桨离开。

  见惯了这京畿子弟做派的船家,自是不会随便声张——毕竟,其人还指望靠此多赚些昧良心的“闭口钱”。

  “另外......”一名与周泽关系较好的勋戚子弟上前附耳,“周兄,此间游船花费较多,而且这等行事,也是要打点船家,不知兄长是想.....”

  “哎,银钱之事,无需忧烦。”周泽全然无所谓地舒腰伸展,“为兄还兼有锦衣卫百户差事,过几日朝廷有军务下达,有笔军饷要转运至郊外营中,到时把这银钱混在差旅开支上一并报了就行,再不济,就从转运的军饷里面随便拿上一些,想必也是够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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