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比傍晚时更大了。

　　林风把外套的帽兜拉紧，沿着柳园路老居民楼的消防楼梯无声地滑到地面。雨水顺着楼梯的铁栏杆往下淌，在脚边汇成浑浊的水流。他站在单元门洞里看了一眼天色——没有月光，云层压得很低，雨幕密密麻麻地织下来，把路灯昏黄的光晕都打散了。这种天气，黑狼帮的暗哨不会在外面待太久。雨声会掩盖脚步，雨幕会遮蔽视线，凌晨两点到三点是值夜的人注意力最低谷的时段。机会只有今晚。

　　他深吸一口气，冲进了雨里。

　　从柳园路到老罐头厂，三公里。林风跑得很快，不是全力冲刺，而是用一种均匀的、可以持续的高速奔跑。灵力值突破10之后，他的身体素质又提升了一个档次——以前跑一公里就会开始喘，现在三公里跑下来呼吸只是微微加重。雨水打在脸上有点疼，但他没有减速。王猛的追踪标记在系统界面上不断缩短距离，剩余时间五小时四十二分钟。

　　跑到罐头厂外围时，他放慢了速度。厂区正门的探照灯还亮着，但雨幕把光柱的穿透力削弱了大半，照在地上的光斑边缘模糊不清，被雨水打出一片跳跃的涟漪。岗亭里的打手缩在椅子上，烟头的红光一明一暗，频率比昨晚慢了不少——他在打瞌睡。

　　林风没有走正门。他沿着厂区围墙绕到东侧，找到了昨晚踩点时标记的位置。围墙上半部分的红砖已经松动了，雨水浸透了砖缝里的老砂浆，用手指一抠就能挖下一块。他用左手试了试砖块的承重，然后双臂发力，身体像猫一样翻上了墙头。

　　墙内是一片废弃的废铁堆，跟他昨晚在系统地图上标注的位置一模一样。废铁堆和围墙之间有一条不到半米宽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缝隙尽头是一堆摞起来的旧轮胎，轮胎后面就是罐头厂主车间改成的帮派大厅。林风侧身挤过缝隙，后背蹭着湿漉漉的砖墙，前胸贴着生锈的铁管，一步一步挪到轮胎堆后面。

　　灵力侦测模块在雨中的探测范围被压缩到了十五米，但已经够用了。十五米内，两个灵力源——主车间大厅方向有一个灵力值4的马仔，附属建筑方向有一个灵力值5的看守。王猛的灵力源也在附属建筑里，灵力值3，比三天前跌了2点，看来伤势不轻，灵力修为都跌落了。

　　罐头厂的附属建筑是一排平房，红砖墙，石棉瓦屋顶，原本是厂里的员工宿舍。现在被黑狼帮改成了养伤和关人的地方。平房的门是一扇破旧的木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门口坐着一个打手，歪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正低头刷手机。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

　　林风绕到平房侧面，蹲在窗户下面。窗户是那种老式的翻窗，玻璃上糊着一层发黄的报纸，边角有一块玻璃碎了，用硬纸板塞着。他把硬纸板轻轻抽出来，透过缝隙往里看。

　　房间不大，四张铁架子床靠墙排开，只有一张床上有人。王猛半靠在床头，上半身缠满了绷带，右臂打着石膏挂在脖子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跟三天前那个叼着烟踹开废品站铁门的嚣张模样判若两人。床边的小桌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稀饭和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泡着几片不知名的草药。

　　回收功能需要触碰目标身体才能发动。他得进到房间里，而且不能被门口那个打手发现。

　　林风的目光落在屋顶上。石棉瓦屋顶，有几块瓦片已经裂了，雨水正从裂缝中渗进去，在房间里滴答滴答地响。他沿原路退出缝隙，绕到平房后面。后墙挨着厂区的围墙，中间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形成了一个狭窄的死胡同。平房后面有一根锈迹斑斑的排水管，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

　　他双手抓住排水管，试了试承重。锈铁管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还撑得住他的体重。他双脚蹬着墙面，手交替上移，一步一步攀上了屋顶。石棉瓦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只能踩在瓦片的接缝处，把体重分散到下面的木檩条上。雨水把石棉瓦冲得滑腻无比，每走一步都得先用脚尖探路，确认踩实了才敢转移重心。短短三四米距离，他用了将近三分钟才爬到头。

　　王猛那间房的上方，他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半块裂开的石棉瓦。雨水立刻灌了进去，但他顾不上这些了——屋顶下面就是王猛的床铺，距离地面大约两米五，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可以无声落地。

　　他等了五秒。门口的看守还在刷手机，王猛还在闭眼假寐。

　　林风双手撑住屋顶的木檩条，身体从揭开的豁口缓缓降下去。脚尖先落地，然后是膝盖弯曲缓冲，整个人像一滴水融入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直起身，站在王猛的床边，雨水从他头发上滴下来，落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王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然后他看到了林风。

　　王猛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内急剧收缩，嘴巴张开想要喊人。林风的左手比他更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右膝压住他没受伤的左臂，将他牢牢按在床上。

　　“别出声。”林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我就拿一样东西。你配合，我不杀你。”

　　王猛的眼珠在眼眶里疯狂转动，惊恐、不解、屈辱，种种情绪在浑浊的眼白里交替闪过。三天前他还在废品站里一脚踹飞这个少年，现在却被对方按在床上动弹不得。他不明白林风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也不明白他到底要“拿”什么。

　　林风没有解释。他把右手按在王猛没缠绷带的肩膀上，闭上眼睛。系统界面上弹出了回收指令的确认框——淡蓝色的进度条开始加载，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他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王猛体内被抽取出来，沿着他的指尖汇入掌心，然后沿着经脉一路向上，穿过肩膀，最终在大脑深处汇聚成一团密集的信息流。

　　百分之七十。百分之百。

　　【回收完成。】

　　【获得《铁拳功》秘籍（凡阶下品）——残卷，完整度63%。】

　　【检测到宿主尚未修炼任何攻击型功法，是否立即融合？】

　　林风选了一个念头：“融合。”

　　那团信息流在他脑海中炸开。招式、发力技巧、灵力运转路线——铁拳功的所有内容像一本被拆散的书，被系统一页一页重新装订整齐，然后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虽然只有百分之六十三的完整度，但这已经足够他打出铁拳功的核心招式。丹田处的灵力团自动开始按照铁拳功的运转路线循环，他能感觉到双拳的骨骼和肌肉在微微发热，那是功法融合正在进行的征兆。

　　【能量点+50。】

　　【来源：王猛体内的残余灵力及功法修炼痕迹。】

　　五十点能量点。加上之前存下的零头，系统面板上的能量点余额跳到了五十点。这些能量点可以加速伤势恢复，可以辅助修炼，在关键时刻甚至能救他一条命。

　　林风松开手。王猛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看向林风的眼神像是见了鬼——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虽然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真实无比。修炼《铁拳功》三年攒下的灵力和感悟，在林风手掌按上来的那一瞬间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林风没有多停留。他重新攀上屋顶的豁口，把揭开的石棉瓦小心地盖回去，然后沿着排水管滑到地面。雨水冲刷着一切痕迹，等天明时，脚印和瓦片上的痕迹都会被冲得一干二净。他原路翻过围墙，消失在雨幕中。身后的老罐头厂在雨中沉默着，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幕里摇摇晃晃，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回到柳园路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雨势转小，细密的雨丝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毛毛雨，路灯下飘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走进单元门洞，正要上楼，忽然看到楼道角落里蜷着一个黑影。

　　他的拳头瞬间握紧，灵力本能地涌向双拳。然后那个黑影动了——是条流浪狗，被雨淋透了，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狗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潮湿的、疲惫的、求一口食物的卑微。林风的拳头松开了。他在狗面前蹲下来，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里面只有一包被雨水泡软了一半的饼干——赵大彪塞给他的，他忘记吃了。他把饼干放在地上，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狗正低头吃饼干，尾巴轻轻摇了摇。

　　阁楼的门虚掩着，他走的时候没有关紧。林小梅醒了，靠在床头看着他，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倒了半杯水，已经不冒热气了。

　　“哥，你衣服全湿了。”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但比白天清晰了不少。

　　“雨太大了。”林风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走到床边坐下，“怎么不睡？”

　　林小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林风冰冷的手指，用自己的掌心替他把指尖的凉意一点一点捂暖。她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在大雨里打架，浑身都是血，我怎么喊你都不回头。”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说“那只是梦”，想说“哥没事”，想说“等哥拿了奖金就带你去省城做手术”。但看着妹妹那双深陷下去的大眼睛，他把这些空话都咽了回去。“等明天打完比赛，哥就带你离开这个地方。”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去一个下雨也有热水的地方。”

　　林小梅没有追问是什么地方。她只是点了点头，把被子拉上来裹住两个人的肩膀，头靠在林风胳膊上，重新闭上了眼睛。林风等她睡熟之后，调出系统界面。

　　铁拳功融合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百。他的双拳骨骼密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五，拳面皮肤的韧性也增强了，系统标注“出拳威力提升百分之四十”。搭配上灵力值10的底子和弱点分析的能力，这套凡阶下品的残缺功法在他手上能发挥出的威力，远不止功法本身的评级。能量点余额五十点，可以在关键时刻转化为灵力值、加速伤势恢复或者辅助修炼。

　　他点开明天的战术档案——周云。灵力值14，灵阶下品《流云掌》，三步一循环的步法衔接处有零点一秒滞涩，右手主攻左手从未出过。弱点标注依然存在，但数据是旧的。真正的分析要等明天站上擂台，系统实时扫描周云的那一刻才开始。

　　林风关闭系统界面，转头看向窗外。雨终于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深蓝色的一角夜空，一颗星星孤零零地悬在那里，亮得不像真的。他靠在墙上，让困意把自己淹没。明天是硬仗，也许是他这辈子最硬的一场。但他有胜算。

　　因为那个习惯负手装逼的周云，左手的秘密，他还没有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