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江南市老城区的街道早已陷入沉睡。

　　在这片被城市遗忘的角落里，有一处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废品收购站。

　　院子角落，一盏挂在木杆上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灯光下，一个少年正蹲在地上分拣废品。

　　他叫林风，十七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但瘦得厉害。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明显大了两号，袖口已经磨破，露出里面同样破旧的灰色T恤。他的头发有些长，刘海几乎遮住眼睛，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却异常明亮——那是长期在黑暗中工作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专注而锐利。

　　林风的手上戴着一双磨破的劳保手套，手指处已经开了洞，露出里面布满细小伤口和老茧的手。他正熟练地将一堆混杂的废品分类：铜线归铜线，铝片归铝片，塑料瓶按颜色分开，报纸要捆扎整齐。

　　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每完成一个分类，他就会看一眼旁边那个破旧的电子秤，心里默算着今天的收入。

　　“铜线三斤二两，按今天的收购价是四十八块六……铝片两斤，十六块……塑料瓶……”

　　他低声念叨着，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

　　但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旁边的小屋里传来。

　　林风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快步走向那间用铁皮和木板搭成的简易小屋。小屋只有十平米左右，门是一块破旧的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歪歪扭扭的“林记废品站”五个字。

　　推开门，屋里比外面更暗。

　　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插在墙上的小夜灯，发出微弱的暖黄色光芒。灯光照亮了屋内简陋的摆设：一张用砖头和木板搭成的床，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一个生锈的铁皮柜，还有墙角堆着的几箱杂物。

　　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瘦小的身体裹在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里，只露出小小的脸和一只纤细的手。她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这是林风的妹妹，林小雨。

　　“小雨，又咳嗽了？”

　　林风走到床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额头。触感微凉，但并没有发烧——这反而让他更担心。先天性灵气衰竭症的患者体温通常比正常人低，一旦发烧，反而可能是身体在抵抗某种感染。

　　“哥……我没事。”

　　林小雨睁开眼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她的眼睛很大，很亮，但眼神里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虚弱。

　　“就是喉咙有点痒……真的，不严重。”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从桌上的暖水瓶里倒出半杯温水，小心地扶起妹妹，让她慢慢喝下。他的动作很轻，很稳，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喝完水，林小雨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

　　她靠在哥哥的手臂上，目光落在墙上。

　　那里贴着一张海报。

　　海报已经有些褪色，边缘卷曲，用四颗图钉勉强固定在斑驳的墙面上。海报上印着几个大字：“江南市高中生武道预选赛”，下面是一行小字：“冠军奖金50万元整”。海报中央是一个身穿武道服的青年摆出战斗姿势的剪影，背景是江南市武道馆的宏伟建筑。

　　海报右下角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报名截止日期，3月15日。

　　今天是3月10日。

　　“哥……”林小雨轻声说，“还有五天。”

　　“嗯。”林风应了一声，声音很平静。

　　“你真的要去吗？”

　　“要去。”

　　林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可是……报名费要一千块。我们……”

　　“我有办法。”林风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你不用担心这个。”

　　“可是……”林小雨还想说什么，但又是一阵咳嗽袭来。她瘦小的身体剧烈颤抖，林风赶紧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咳嗽平息。

　　等妹妹重新躺好，呼吸渐渐平稳，林风才站起身。

　　他走到海报前，盯着那行“冠军奖金50万元整”，看了很久。

　　五十万。

　　这个数字在他心里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遍。

　　先天性灵气衰竭症，一种罕见的基因疾病。患者的身体无法吸收和储存天地间的灵气，导致生命能量持续流失。现代医学无法根治，只能通过“灵气灌注手术”强行在患者体内构建人工灵气循环系统。手术费用，加上后续的维护和药物，至少需要五十万。

　　五十万，对老城区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对林风来说，更是如此。

　　父母在三年前的一场车祸中去世，只留下这个废品站和一身债务。林风辍学接手废品站，一边还债，一边照顾生病的妹妹。三年时间，他还清了债务，但妹妹的病情却在一天天恶化。

　　医生说过，小雨最多还能撑一年。

　　如果一年内不做手术……

　　林风不敢想下去。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五十万。唯一的希望，就是这张海报上的比赛。

　　江南市高中生武道预选赛，每年举办一次，面向全市所有高中在校生。冠军除了五十万奖金，还能获得保送江南武道大学的资格，以及一系列修炼资源。这是无数平民子弟改变命运的机会，也是无数武道世家子弟展示实力的舞台。

　　但对林风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要那五十万。

　　只要能救妹妹。

　　可是……

　　林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瘦削，粗糙，布满伤口和老茧。这是一双干粗活的手，不是练武的手。

　　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塑料手环。这是最便宜的“灵力检测手环”，市面价五十块，精度只能到个位数。手环的显示屏上，一个数字静静闪烁着：

　　0。

　　灵力值0。

　　在灵气复苏已经三十年的今天，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数字。

　　正常成年人，即使不修炼，长期生活在灵气环境中，灵力值也会自然增长到10左右。而经过系统训练的高中生，灵力值普遍在50到200之间。那些武道世家的天才，甚至能在高中阶段突破300。

　　0，意味着身体对灵气完全绝缘。

　　意味着无法修炼任何武道功法。

　　意味着在武道赛场上，连最基础的“灵气护体”都做不到。

　　意味着……

　　“废物”。

　　林风想起这个词。

　　三年前，父母刚去世时，他曾去过一次江南市最大的“震雷武馆”，想报名参加最便宜的培训班。武馆的测试仪测出他的灵力值为0后，那个负责接待的教练用毫不掩饰的鄙夷眼神看着他，说了两个字：

　　“废物。”

　　然后指了指门口。

　　“我们武馆不收你这样的。回去吧，找个厂打工，别做梦了。”

　　那天，林风在武馆门口站了很久。

　　最后默默离开。

　　从那以后，他再没去过任何武馆。

　　但他也从没放弃。

　　这三年，每天晚上分拣完废品，照顾妹妹睡下后，他都会在院子里练拳。没有师父教，他就自己琢磨着修炼，但直到现在仍旧没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