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标记在屏幕上闪烁着，距离2.1公里，方向西北。

　　林风压低帽兜，穿过工业区荒草丛生的小路，正要往老街方向去。夜风带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扑面而来，远处有野狗在吠，声音在空旷的厂房之间回荡。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系统界面上，追踪标记旁边弹出了一个新的提示——五个陌生的灵力源正在快速接近，距离三百米，方向正东。移动速度很快，不像是路过。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左右扫了一眼，无声地退到一堵倒塌的砖墙后面，将身形完全隐入阴影。

　　半分钟后，五个人从东边的岔路口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鹰钩鼻的精瘦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质马甲，脖子上露出的狼头纹身跟王猛一模一样，但颜色更深，是墨黑色的——在黑狼帮，纹身颜色越深，地位越高。他身后跟着四个打手，每人腰间都别着钢管和短刀，走起路来杀气腾腾。

　　灵力侦测自动触发，数据流在夜色中展开：

　　鹰钩鼻男人灵力值9，剩下四个分别是6、6、5、4。五个人的主修功法一栏全部标注着《铁拳功》——凡阶下品，黑狼帮的底层标配。

　　林风靠在墙后，一动不动。他离这几个人不过五十米，这么近的距离，自己身上7点灵力值的波动很难完全隐藏。

　　果然，鹰钩鼻男人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然后偏了偏头，朝着林风藏身的方向嗅了嗅。

　　“出来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铁板，带着一种笃定的冷笑，“躲什么躲？7点灵力值的波动，你当我是死的？”

　　林风沉默了两秒，然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鹰钩鼻男人看清他的长相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林风，是吧？你比我想象的年轻。”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孙九，黑狼帮内堂管事。前两天你把王猛打成了内伤，左边三根肋骨骨裂，右臂经脉受损，不在床上躺三个月下不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冷：“帮主让我来问问你，这笔账，你打算怎么还？”

　　林风站在仓库前的空地上，双手垂在身侧，表情平静。他的目光从孙九扫到四个打手，一个一个看过去，系统把每个人的数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五个打手。两个6点灵力值，一个5点，一个4点，加上孙九的9点。正面硬刚等于找死——别说五个，光是孙九一个人就比他高2点灵力值，速度和力量都稳压他一头。

　　他不能硬打。但他也不需要硬打。

　　数据神环的界面在他眼前展开，一个新的模块正在激活。

　　这是他在昨晚修炼时无意中发现的功能——当处于复杂环境中时，系统会自动扫描周围地形并标注可利用的环境要素。他当时没有太在意，只当是锦上添花的小功能。但现在，这个功能成了他唯一的突破口。

　　一道淡蓝色的光圈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扫描过地面、墙壁、堆积的废铁、悬吊的钢梁。每一件物体的数据都被实时解析，标注出受力点、结构弱点、潜在危险。

　　在这间仓库里，他待了整整两天。每一个角落、每一堆废铁、每一根摇摇欲坠的钢梁，他都了如指掌。

　　第一个方案在他脑海中成型。

　　“怎么，吓傻了？”孙九身后一个光头打手嘿嘿笑了起来，“九哥，这小子一看就是个雏儿，打架全靠运气。咱们五个一起上，一人一脚也把他踹成肉泥了。”

　　孙九没有笑。能做上黑狼帮内堂管事的人，靠的不是蛮力。他始终盯着林风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被五个人堵住的猎物，反倒像是一只蹲在草丛里等猎物上门的豹子。

　　“小子，我给你个机会。”孙九点了根新烟，烟雾在月光下缓缓升腾，“帮主说了，你要是肯把觉醒的机缘老老实实交出来，再自断两条腿，这事就算了。否则——”

　　他话说到一半，林风忽然动了。

　　不是进攻，而是后退。他转身就跑，三步并作两步，一头扎进了仓库深处。

　　“追！”孙九扔掉烟，率先冲了出去。

　　五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响成一片。月光从破窗中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惨白的光带，像囚笼的栏杆。仓库深处堆满了废弃的纺织机械和生锈的铁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陈年油污的气味。

　　光头打手跑在最前面，灵力值6的他速度最快，眨眼就追到了离林风不到五米。他狞笑着伸手去抓林风的后领，指尖已经触到了布料的边缘。

　　就在这一瞬间，林风猛地刹停，身体向下一蹲。

　　光头来不及收速，直接冲进了林风身前三步的范围。他的右脚踩下时，地面传来一声异响——不是混凝土的硬实触感，而是一片松动的铁板。

　　那底下是一个废弃的排水检修坑，林风在铺铁板的时候就确认过，坑深两米，四壁全是湿滑的苔藓。铁板被踩翻，光头整个人瞬间坠落下去，惨叫在井壁间回荡，“砰”的一声闷响后，只剩下一阵呻吟。

　　一个。

　　第二个打手紧跟着冲过来。他看到光头掉进坑里，本能地向左闪避，却撞上了一根锈迹斑斑的钢梁。梁上的铁链被震得哗啦啦响，铁链另一端挂着的废旧电机失去了平衡，从半空中荡了下来——林风跑过时用眼角余光计算过碰撞角度，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地上一块不起眼的砖头，让铁链本就不稳的受力点偏移了不到两厘米。电机砸在第二个打手的后背上，他闷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被压得动弹不得。

　　两个。

　　剩下两个打手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停下脚步想要拉开距离。但林风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从一堆废铁旁抄起一根半米长的钢管，不退反进，朝着第三个打手迎面冲去。对方慌忙举起钢管格挡，两管相交撞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溅起一串火花。

　　林风的灵力值是7，对方只有5。正面对抗，他稳赢。钢管在火花中连续交击三次，第四击时林风变招——不是敲击，而是刺。钢管头狠狠捅在对方肚子上，那人惨叫着弯腰，被林风一记膝撞顶中下巴，仰面朝天摔在地上。

　　三个。

　　转眼之间，五个打手只剩下孙九和最后一个灵力值4的马仔还站着。马仔的脸色已经白了，握着钢管的手在发抖，看林风的眼神像看见了鬼。

　　孙九的表情彻底变了。从轻蔑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暴怒。五个人围堵一个灵力值7的小子，居然被打掉了三个，还是在短短不到两分钟之内——这要是传回帮里，他孙九的脸就丢光了。

　　“废物。”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伸手脱掉了身上的皮马甲，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他双臂一震，灵力波动从丹田处爆发开来，9点灵力值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脚下的灰尘被气浪吹得向四周扩散。

　　《铁拳功》，圆满级。

　　他的拳头不再是血肉的颜色，而是泛着一层淡淡的铁灰色光泽，那是将《铁拳功》练到圆满才会出现的特征——骨密度和皮肤韧性被灵力强化到了极致，一双拳头硬得堪比钢铁。

　　林风握紧了钢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孙九的每一个动作。系统界面上，孙九的三维网格模型正在实时计算，红色的弱点标注在他身上不断移动。圆满级《铁拳功》的破绽比王猛少了整整百分之七十，但系统依然找到了三处弱点。

　　左脚踝旧伤，横向移动时承重能力下降四成——这是陈年旧伤，不是功法问题，没办法弥补。

　　连续出拳三次后，右肩会有零点二秒的回收延迟——这是《铁拳功》本身的结构缺陷，连圆满级都消除不了。

　　还有一处，标注在孙九的后颈，那是《铁拳功》气门所在。

　　但这些弱点，以林风现在的速度和力量，够不到。圆满级铁拳功的防守极其严密，正面强攻根本突破不了。他需要创造一个真正的绝境。

　　一记铁拳砸过来，拳风刮得林风脸颊生疼。他侧身闪开，拳风擦过耳廓，带着一股铁锈味的腥风。孙九的拳头砸在他身后的铁架子上，架子上的铁管被砸得凹陷变形，整排架子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灰尘。

　　林风在灰尘中后撤，脑中飞速运转，一个越来越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的目光扫过剩余的废铁堆和头顶的吊臂——那台锈迹斑斑的吊臂横跨半个仓库，臂端悬着一只半吨重的铸铁钩，铰链和轴承已经锈得不成样子，承受力所剩无几。两天前他第一次进仓库时，系统就把它标注为“严重安全隐患”。

　　头顶上，一道被焊死的横梁横跨仓库两端，距离地面六米。横梁上的锈迹厚得能用手抠下来，焊点处隐约可见裂纹。

　　足够了。

　　林风不再后退，反而主动冲向孙九。孙九的铁拳迎面砸来，林风不闪不避，硬生生用后背接了一拳。

　　他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撞在铁架上，又翻滚着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血沫。这一拳打断了他至少两根肋骨，胸腔里像着了火一样疼。

　　系统界面闪烁着刺眼的红光，那是生命体征下降的警告，但他没有理会。因为这一拳的冲击力，恰好把他送到了那个最关键的位置——头顶正是那根锈迹斑斑的吊臂铰链。刚才撞击铁架时，他已经听到了铰链发出的一声脆响。

　　孙九大步追过来，铁灰色的拳头再次举起，对准了林风的胸口。这一拳若是砸实，足以贯穿他的胸骨。

　　拳头落下。

　　林风没有躲。他反而迎着拳头向上伸手，十指交错，死死扣住了孙九的手腕。孙九的拳头被拖偏了方向，砸在林风耳边的水泥地上，碎石四溅。

　　也就在这一瞬间，林风将身上仅剩的所有灵力全部灌注到右腿，一记侧蹬，狠狠踹在吊臂的铰链上。

　　铰链本就已经锈蚀到极限，这一脚的力道，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铰链应声断裂，铸铁钩带着半吨重的钢铁巨力直坠而下，挂着吊臂的整段工字梁被拽得弯折变形，像一只生锈的巨手狠狠拍了下来。铰链断裂后甩出的末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形，带着数不清的螺丝、铁片和锈渣劈头盖脸地砸向孙九所在的位置。

　　孙九的反应快得惊人，灵力值9的武者在危急时刻爆发出的速度远超常人。他猛地抽回手，放弃了追击林风，整个人向后弹射出去，堪堪躲过了铰链主体的正面坠落。

　　但他躲不开全部。弯折的工字梁边缘扫中了他的后背，像一只巨大的铁掌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撞在三米外的混凝土柱子上。那根柱子上方的一截废钢管受到震动，从高处落下，正中他的后颈——正是系统标注的气门所在。孙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挣扎了两下竟没能站起来。圆满级的铁拳功护得住他的拳，却护不住气门被精准命中。

　　灰尘缓缓落定。

　　林风靠在一根柱子上，胸前剧烈起伏，肋骨断裂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咳出一口血沫，抬手抹了抹嘴角，然后撑着柱子一点一点站起来。

　　孙九躺在柱子底下，还在抽搐。马仔连滚带爬地冲向仓库门口，却被散落一地的铁架和碎石挡住了去路，脚下一滑摔了个嘴啃泥。他的钢管脱手飞出去，叮叮当当滚到林风脚边，不敢去捡。

　　林风一步一步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钢管。他蹲到马仔面前，月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瘆人。马仔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想求饶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林风问：“黑狼帮总部在哪？”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在……在城西……”马仔的牙齿磕得咔咔响，“老罐头厂，第三车间……帮主和几个头目都在那里……”

　　“多少人？”

　　“二……二十几个……”马仔说到这里，忽然又像被什么念头扼住了喉咙，声音里多了一层更深的恐惧，“但帮主不是你能惹的……他是真正的高手，灵力值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高……他背后还有大人物，这座城市里没几个人敢碰他——”

　　“够了。”林风打断他。

　　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林风直起身，看了一眼门口——其他几个打手和孙九都丧失了行动能力，逃不出去。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没电的手机，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然后他把钢管往墙角一扔，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了几下才消停。

　　他没有报警。把这些人交给警察，顶多关几天又放出来，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需要时间。这些人回去报信之前，他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二十四个小时之后，预选赛开始。在那之前，黑狼帮不会再有机会找他麻烦。

　　林风把马仔拖到柱子边，用地上散落的电线把他捆了个结实。然后又挨个检查了一遍其他人，确认五个人的伤势都不致命，也没有人能自己挣脱。他用孙九的手机拨了急救电话，把手机搁在地上没有挂断，让接线员自己听动静定位。做完这一切，他捂着肋骨，慢慢地走回了仓库深处的角落里。

　　妹妹还在那间小办公室里睡着。她没有醒。

　　林风靠着办公室的门框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断掉的肋骨处传来剧烈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人用刀子在胸腔里搅。他的脸上浮起一个苍白的笑容。灵力值7对灵力值9，外加四个帮手。赢了。他用这间堆满废铁的仓库做棋盘，把这五个人当成了棋子，一步一步引入死局。这种打法很不“武者”，但很有效。武道的擂台上没有人会给他布置陷阱的机会，但现实不是擂台。现实是，赢的人站着，输的人倒下，仅此而已。

　　系统界面上，灵力值的数字正在跳动。7.0变成了7.3，然后7.5，最后稳定在8.0。实战的生死压力，加上极限状态下的灵力爆发，让他的经脉在刚才那一战中又拓宽了一截。

　　但他心里很清楚，要彻底解决黑狼帮的威胁，光靠陷阱和计谋是不够的。他需要更强的实力，需要功法，需要能量点，需要把神级回收系统的真正力量挖掘出来。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先活过明天的预选赛，拿到那三十万奖金，把妹妹的命救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拳骨上全是擦伤，手心有一道被铁片划开的口子，血已经凝固了。这双手三天前还只握过废铁和破麻袋，现在已经沾了血。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脚边，也落在远处那根断裂的吊臂和散落一地的铁架上。空气里还弥漫着铁锈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今夜这一战，只是开始。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调息。明天，擂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