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擒贼擒王
林风直起身,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那个巨大的黑影。
他没有回话。他把剩余的力气全都用在了呼吸上——肌肉控制正在拼命安抚心口那团被撕裂的肌肉,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痛觉抑制的屏障已经薄得像一层即将被刺穿的纸。痛觉抑制剩余时间三十九分钟。体力剩余不到三成。灵力值11点,还在往下掉。对面是三个满状态的对手,其中一个是灵力值12的黑狼帮帮主。
但他没有跑。仁和医院在四条街外,妹妹的呼吸机在ICU里平稳地运行。只要他还站在这栋楼里,陈黑狼的注意力就会一直锁在他身上。他把后背从墙上移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拳骨节上的血被雨水冲掉又涌出来,在脚边积成一小片粉红色的水洼,接着转身向楼上跑去。
陈黑狼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林风已经不在五楼走廊里了。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空荡荡的走廊,只照到墙上的水渍和地上凌乱的脚印。刀疤脸蹲下来摸了摸地面,指尖沾到了一抹还没被雨水冲淡的血迹,抬头对陈黑狼说:“往天台去了。”
陈黑狼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在他看来,往天台跑就等于自断后路。老居民楼的天台只有一扇铁门,铁门外面是开阔的屋顶,没有遮挡,没有退路,只有六层楼高的落差。他带人追上天台的时候,铁门虚掩着,被风吹得哐哐响。推开铁门,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积水在屋面裂缝间哗哗流淌。角落里那扇通往隔壁楼的消防梯在风中来回晃动,铁梯踏板上沾着新鲜的血迹。
“追。”陈黑狼下令。
刀疤脸和长臂副手率先冲了过去,翻过天台边缘的矮墙,顺着消防梯往下爬。陈黑狼走到天台中央,环顾四周——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个小子在楼道里一层一层地耗掉了他十一个人,每一步都算计得死死的,怎么可能跑到天台上来送死?
就在刀疤脸的脚踩到隔壁楼天台地面的那一刻,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是比爆炸更低沉的闷响——煤气罐被点燃的瞬间,火焰从废弃厨房的窗户里喷涌而出,橘红色的火球在雨幕中膨胀开来,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冲击波震碎了半条街的玻璃,碎裂声此起彼伏,然后是短暂的寂静,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那间废弃厨房在一楼,紧挨着单元门。煤气罐是林风白天就拆下来的,他从变电站回柳园路的路上特意绕到一家收废品的三轮车旁,花十块钱买了一个旧煤气罐。刘叔走后,他用肌肉控制精确地拧松了阀门,让煤气以极慢的速度泄漏,又在厨房角落里放了一根被剥掉绝缘层的电线,另一头接在一个定时打火器上。打火器是阁楼工具箱里翻出来的,他设了十五分钟的倒计时。十五分钟前,他在四楼拧松最后一盏灯泡的时候按下了计时键。
火球吞没了单元门,浓烟裹着火光从楼梯间往上猛灌。整栋楼的居民被爆炸声惊醒,穿着睡衣就往楼下冲,楼道里乱成一锅粥。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搀着老人,有人光着脚踩在碎玻璃上尖叫。街坊邻居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有人拎着灭火器往火里冲。
陈黑狼站在天台上,雨水顺着他的光头上往下淌。他看着楼下的火光和混乱的人潮,忽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林风根本没打算在天台上跟他决一死战,那个小子从一开始就没想跑——他要借警察的手。爆炸、火灾、混乱的人群,这些全是为了把警笛声引过来。黑狼帮在青城市混了这么多年,身上背的案子数都数不清,警察一来,他们就只能撤。
“回去!”陈黑狼转身朝天台铁门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整整一倍。
但他刚走到铁门前,一只拳头从门后的阴影里伸了出来。
林风根本没有去隔壁楼。他从五楼走廊消失之后,既没有爬消防梯也没有翻窗户,而是贴着走廊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爬回了五楼到六楼之间的那个检修口。消防梯踏板上的血迹是他用指尖抹上去的,为的就是让追兵以为他跑了。他在检修口里等了整整三分钟,听到陈黑狼上了天台,听到刀疤脸和长臂副手翻过矮墙爬向隔壁楼,然后他才无声地从检修口滑出来,跟在天台铁门的阴影里站到了现在。
陈黑狼转身的瞬间,轨迹预判模块在林风视野中画出了一条精准的攻击路线。他压榨出最后一丝力气,双腿蹬地,身体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般冲了出去,右拳沿着预判轨迹直取陈黑狼的咽喉。拳锋破开雨幕,带起的风声尖锐刺耳。
陈黑狼的反应很快。毕竟是灵力值12的帮主,在拳锋离咽喉不到一掌距离的时候,他猛地偏头,同时双手交叉往上格挡。但林风的拳头在半途中忽然变向——不是直拳,而是由下往上的挑肘。肌肉控制让他在高速冲刺中强行改变了发力方向,拳锋从咽喉转向下巴,从陈黑狼交叉的双臂缝隙中钻了进去。
肘尖撞在下颌骨上,冲击力透过颞下颌关节传到颅底。陈黑狼的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双手下意识地去抓林风的脖子。但林风已经松开了拳头,五指张开,扣住了陈黑狼的后脑勺,把他的头往下猛按,同时膝盖向上撞去。膝盖和面门的碰撞声在雨夜里格外沉闷,像是有人把一颗西瓜摔在了石板上。
陈黑狼的身体晃了晃,往后退了一步。他的鼻梁塌了,鲜血从鼻孔里涌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但他没有倒。他像一头受伤的熊,低吼着挥出右拳,拳头带着破空的呼啸砸向林风的脑袋。林风侧身避开,拳头砸在他身后的铁门上,铁皮被砸出一个深坑。
换做平时,林风会继续闪避,等对手露出更大的破绽再出手。但他没有时间了。肌肉控制反馈的信息是残酷的——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过载的信号,痛觉抑制的倒计时已经归零,被压制的所有疼痛正在以加倍的方式反噬回来。心脏的绞痛让他的左臂开始痉挛,左手指尖不自觉地颤抖着,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用钝刀在心室壁上刮。他没有力气再打第三拳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的极限,只剩下最后一击的能量。
他没有后退。他迎着陈黑狼的拳头往前踏了一步,把身体所有的重量都压在那只还在颤抖的右拳上,一拳轰在陈黑狼的喉结上。
那一拳没有灵力加持——灵力值已经跌到了9,丹田里空空荡荡,连一丝灵力都榨不出来了。那一拳也没有任何技巧——肌肉控制已经到了极限,连保持拳头握紧都是靠意志在硬撑。但那一拳有一样东西:林风知道这一拳打下去,自己也会被陈黑狼的拳头砸中。他不在乎。
陈黑狼的拳头砸在了林风的左肩上,肩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与此同时,林风的拳头轰碎了他的喉结。陈黑狼的咽喉处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响,不是骨头断裂的脆响,而是软骨被砸碎后那种柔软的、被碾碎的闷响。他的眼睛瞪到了极限,嘴巴张开想要吸气,但气管已经被碎骨堵死,空气进不去,喉咙里只有气泡翻涌的咕噜声。他双手捂着脖子跪倒在积水里,光头上的雨水和冷汗混成一片。
刀疤脸和长臂副手从消防梯上翻回来,看到的是他们的帮主跪在天台上,捂着喉咙,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身体在雨水中一寸一寸地向前倾倒,最后面朝下拍在积水里,水花四溅。而林风就站在陈黑狼身前,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右拳上全是血——分不清是陈黑狼的,还是他自己的。
长臂副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嚎叫了一声,朝林风冲过去。但他冲到一半就停住了——不是因为林风,而是因为楼下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七八辆警车从巷口鱼贯而入,红蓝相间的警灯把整条柳园路照得如同白昼。消防车跟在后面,云梯正在往着火楼层升。
“警察!”刀疤脸一把拽住长臂副手,“走!现在走!”
两个副手架起陈黑狼瘫软的身体,一人夹一条胳膊,拖着他们的帮主朝天台另一侧的消防梯跑去。陈黑狼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被雨水迅速冲淡。林风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然后他的膝盖终于支撑不住了。
他单膝跪在积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息。雨水灌进他的嘴和鼻子,呛得他剧烈咳嗽,咳出来的全是粉红色的血沫。痛觉抑制完全失效之后,身体的所有警报器同时拉响——左肩碎了,肋骨骨痂裂了,心肌挫伤恶化了,全身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在雨水中泡得发白。
他跪在天台上,任由暴雨冲刷自己的身体。楼下的警笛声、消防车的轰鸣声、居民的叫喊声混成一片,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听起来遥远而模糊。他现在只听得见两种声音:自己的心跳,和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响。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部赵大彪给他的备用手机,手机屏幕上有两道裂痕,但还能亮。他点开通讯录里那个被备注为“暗桩”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扶着天台的矮墙慢慢站起来,拖着左臂一点一点地挪向消防梯。
警察冲上天台的时候,上面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地积水,几摊被冲淡的血迹,和铁门上那个被陈黑狼砸出的深坑。法医后来在天台水洼里提取到了两种不同的血迹样本,但找不到任何一具尸体。带队的警官站在天台上,看着脚下混乱的柳园路和被烧得焦黑的单元门,沉默了很久。
当晚,青城市本地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标题只有四个字——“雨夜幽灵”。帖子配了一段手机拍摄的视频:暴雨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老居民楼的屋顶上闪过,快到镜头几乎抓不住。底下最热的一条评论写着:“黑狼帮完了。今夜之后,青城市没有黑狼帮了。”
林风没有看到这些。他正靠在仁和医院后面那条小巷的墙上,给赵大彪发了条定位。雨已经小了,路灯把他佝偻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角落安静地亮着——灵力值9点,体力剩余百分之八,心脏损伤程度中度,左肩关节囊撕裂,全身软组织挫伤计数十一处。战绩统计:击倒普通打手十九人,灵力值9副手两人,灵力值12帮主一人。状态:极限透支,急需救治。
他把系统界面关掉,闭上眼睛。今夜之后,青城市没有黑狼帮了。妹妹的呼吸机在仁和医院三楼平稳地运行着。正赛抽签就在明天。他还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