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正赛抽签
青城市武道协会总部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是一栋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和周围那些老旧的商业建筑格格不入。大门前的广场上铺着灰色花岗岩,正中立着一座三米高的青铜雕塑——一个武者挥拳向天的姿势,底座上刻着四个鎏金大字:以武为尊。
林风站在广场边缘,抬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字。
他的左肩还隐隐作痛,系统显示关节囊撕裂的恢复进度只有百分之四十,左臂不能做大幅度的挥拳动作。胸口的心肌挫伤倒是好了不少,肌肉控制全天候运转,把心脏周围的肌肉固定得死死的,至少走路的时候不会再喘了。灵力值回到了14点,体力恢复到六成左右。状态算不上好,但已经比三天前躺在急救室里的样子强太多了。
“兄弟,你今天至少穿得像个人了。”赵大彪从后面赶上来,手里照例拎着两杯豆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林风——干净的黑色T恤,深灰色运动裤,脚上是他上次送的那双运动鞋。没有牌子,但至少是新的,没有血迹,没有破洞。
林风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甜的,赵大彪又让加了糖。
两个人穿过广场,朝协会大楼走去。门口的保安核对了一下参赛编号,放他们进了旋转门。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十二名从预选赛晋级的选手,加上各自的教练、家属、武馆随从,熙熙攘攘地挤满了整个一楼大厅。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正赛的赛程说明和历届冠军名单,金色的字体在黑色背景上格外刺眼。
林风走进大厅的那一刻,嘈杂的人声忽然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的衣服,不是因为他身边跟着个胖子,而是因为他的名字。击败周云、团灭黑狼帮——这两件事在这三天里已经传遍了青城市武道圈。前者让他在擂台上正名,后者让他在擂台下立威。在青城市,能在武道擂台上赢周云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能一个人打掉整个黑狼帮的,只有他一个。
“就是他。”有人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林风。灵力值……十四?不对吧,资料上写的是十四,但他打败周云的时候周云是十四,周云当时灵力密度是他将近两倍,他怎么赢的?”
“黑狼帮的事你听说了吗?陈黑狼死了。喉结被人一拳砸碎,法医说是钝器伤,但凶器没找到。道上有人说凶器就是林风的拳头。”
“别扯了,人的拳头能砸碎喉结?”
“你去看看黑狼帮那些打手的伤情报告就知道了。十几个人的伤全在要害——太阳穴、咽喉、膝关节、后脑。没有一处多余。这家伙出手不是打架,是拆人。”
议论声像一群苍蝇嗡嗡地盘旋在大厅上空,但没有人上前搭话。林风在预选赛期间的那个“垃圾堆里捡来的废物”形象已经被彻底颠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人忌惮的未知数。没有人知道他师承何处,没有人知道他的功法是什么品级,甚至没有人能准确说出他的战斗风格——有时候他像一台精密的解剖仪器,有时候他又像一头不要命的野兽。
林风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在大厅角落找了把椅子坐下,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肌肉控制还在默默运转,把心脏周围的肌肉固定在最佳的保护位置。灵力在经脉中平稳流转,以交替加压的双路循环冲刷着受损的肩关节,修复速度虽然慢,但始终在持续。
“林风!”
一个清脆的女声穿过嘈杂的人声。陈小雨从人群中挤过来,马尾甩得飞快,手里举着录音笔,后面还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年轻人。她今天换了一件红色的马甲,胸口的“青城武道论坛”标志比上次更显眼。她冲到林风面前,录音笔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但在离他还有半米的地方自己刹住了车,罕见地先问了一句:“可以采访吗?”
林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这个实习记者在预选赛追了他好几天,每次都被赵大彪挡回去,但从头到尾都没有写过一篇黑他的报道。相反,她在论坛上发的那篇关于“林风打法技术流分析”的帖子,是少数几个没有被“运气论”带偏的理性文章。
“问吧。”林风说。
陈小雨眼睛一亮,赶紧把录音笔对准他,语速飞快地问了第一个问题:“林风选手,你在预选赛中连续击败了赵虎、李岩和周云,三场比赛全部一击制胜。但论坛上有人说你的打法过于依赖对对手弱点的精准打击,一旦遇到没有明显弱点的对手就会很被动。你怎么回应这种说法?”
“没有明显弱点的对手?”林风把空豆浆杯放在椅子扶手上,“我在预选赛里遇到了吗?”
陈小雨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这不是狂妄——他确实三场全胜,而且对手一个比一个强。她记下这句话,正要问第二个问题,大厅里的广播忽然响了。
“正赛抽签仪式即将开始,请所有选手到二楼会议厅集合。”
人群开始朝楼梯移动。林风站起身,陈小雨赶紧追上他,一边走一边问第二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关于黑狼帮。陈黑狼在三天前的雨夜身亡,有消息称当晚你出现在了柳园路的现场,请问——”
“不评论。”林风打断她,脚步没有停。
陈小雨识趣地关掉了录音笔。她不是那种为了新闻不择手段的记者,况且黑狼帮的事涉及命案,林风不方便回答也是正常的。她只是点了点头,退到一边,在记事本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二楼会议厅比一楼大厅更加气派。挑高的天花板上悬着三盏水晶吊灯,正面墙上挂着青城市武道协会的巨型会徽,两侧排列着历届冠军的照片和简介。正中央是一张铺着红绒布的长桌,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抽签箱,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三十二个白色乒乓球。长桌后面站着三个人——协会会长赵天雄,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总考官马文忠,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裁判服;还有一位是林风不认识的中年女人,戴着金丝眼镜,胸口的铭牌上写着“省武道协会特派观察员”。
赵天雄向前迈了一步,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洪亮如钟:“诸位选手,欢迎来到青城市第九届青年武道大赛正赛抽签仪式。三十二名从预选赛晋级的选手中,有连续四年参赛的老将,也有今年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但不管你们来自哪个武馆、师承何人、灵力值多少,站在这间会议厅里,你们就是青城市这一代最优秀的三十二名武者。”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经过林风的位置时停顿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了。
“正赛第一轮,三十二进十六,淘汰制。抽签采用随机配对原则,但为确保公平,预选赛各组第一名不会在首轮相遇。”赵天雄指了指抽签箱,“箱子里有三十二个球,红色球和蓝色球各十六个。抽到同号码红蓝球的两人为一组对阵。现在,请各选手按预选赛成绩排名依次上台抽签。”
预选赛成绩排名。林风在第三组拿了第一名,总成绩排在整个预选赛的前列。但他并不在意抽到什么对手——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抽到谁都得打。灵力值14,技能树解锁了轨迹预判和肌肉控制,还有临时痛觉抑制在关键时刻可以再次兑换——当然,上次用掉的40点潜能点还没有赚回来,要再兑换临时能力得先在正赛里打倒足够多的对手。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会议厅里其他选手。轨迹预判模块自动激活,在所有他视线扫过的人身上标注出大致的运动轨迹预测——这些痕迹很浅,因为没有人正在运动,但从他们的站姿和重心分布就能大致判断出格斗风格。前排那个又高又瘦的选手重心很高,脚尖微微外八,是踢技型的;靠窗那个矮壮选手重心极低,膝盖微屈,是摔跤型的;角落里那个左撇子正在用左手转笔,手腕极灵活,大概率是擒拿系的。
“种子选手,方宇。”赵天雄念出了预选赛总成绩第一的名字。
方宇从人群中走出来。他个子不算太高,但肩膀极宽,手臂粗壮,脖子和脑袋几乎一样粗——不是肥胖,而是纯粹的肌肉体积。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踩在会议厅的木地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那是体重加上灵力灌注双重作用的结果。灵力值18,在青城市二十五岁以下的武者中排得进前三。他走到抽签箱前,伸手进去摸了一个球,拿出来展示——红色1号。
“红色1号,方宇。”赵天雄在电子屏幕上记录下他的名字,然后对旁边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继续抽签。”
选手一个接一个上台。绿色球、黄色球、黑色球——各种颜色的编号球被一一抽出,电子屏幕上的对阵表逐渐填满。赵大彪站在林风身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抽方宇别抽方宇别抽方宇”。
林风倒是不紧张。抽谁都一样。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当方宇走回人群中时,他转头看了一眼林风。不是那种无意识的扫视,而是有目的的打量,从上到下,从林风的肩膀看到他的拳头。然后方宇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不是善意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更像是某种期待被满足后的愉悦。
“预选赛第三组第一名,林风。”赵天雄念到了他的名字。
林风走上台。他伸出右手,在抽签箱里随意摸了一个球,拿出来看——蓝色1号。
电子屏幕上的对阵表自动配对,在“第一轮第一场”的位置上,两个名字出现在同一行:方宇(红色1号) vs林风(蓝色1号)。
会议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幸灾乐祸的低笑声像潮水一样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来。有人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有人轻轻吹了声口哨,有人低声说了句“这下有好戏看了”。方宇是正赛种子选手,去年的八强,灵力值18。而林风虽然打败了周云,但周云也只是灵力值14,跟方宇之间差了整整4个档次。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越往后,每一级灵力值的差距带来的实力鸿沟都是指数级的,灵力值14打18,基本上是同一个结果——被碾压。
赵大彪的脸色一下子垮了。赵天雄在台上继续念下一个选手的名字,林风已经走回了原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方宇穿过人群,朝林风走过来。他走路的姿态和上台抽签时一样,脚步沉重,肩膀微晃,身体语言里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暗示,但周围的人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灵力值18的种子选手,在青城市武道圈的地位不亚于一个武馆的馆主。
他在林风面前停住。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这个距离在格斗术语里叫“危险距离”——再近一点就可以直接出拳,再远一点双方都可以从容防守。方宇选择站在这个距离上,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你就是那个打伤周云的垃圾?”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垃圾。这个词在预选赛报名那天也有人对林风说过。当时周明靠在桌子边,用这个词嘲笑他连一百块报名费都交不起。后来赵虎的膝盖被打碎了,李岩的铁壁被打穿了,周云被一拳打晕在擂台上。现在方宇又用了这个词。
林风没有动,只是抬起头看着方宇的眼睛。“你认识周云?”
“认识。”方宇的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白牙,“他是我师弟。他本来今年能进八强的,被你一拳打没了。所以我来替他讨债了。”
赵大彪往前迈了半步,想挡在林风前面。林风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退后。他看着方宇,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擂台上还。”
“好。”方宇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像是在享受某种期待已久的乐趣,“正赛第一轮,你和我。别输太快,太快的比赛不好看。”
说完他转身走了,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大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墙上,圆脸上全是冷汗:“灵力值18,金刚拳大成级,去年八强。兄弟,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
“因为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林风把蓝色1号球放进裤兜里,“他想替周云讨债,这是实话。但擂台上的债,只有擂台上的拳头能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