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刀意,震惊
太阳西沉。
沙石地面上仍透着滚热的余温,空气里弥漫着夏末秋初的干燥。
陈野握着银乌刀,细细感悟方才出刀时那一丝微妙的悸动。
崔映棠站在一旁,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心神激动不止。
她看出来,陈野刚才出的那一刀,并不是单纯的招式,而是蕴藏有“意”。
明明前一刻还像个未入门的外行人,连混一刀法的门槛都没有摸到,怎会转眼之间,就凝练出了刀意?
这显然没有道理。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你方才是悟透了‘锁猿’心法,领悟出了刀意?”
“我也不知是否锁住了心猿。”陈野抬眼,目光圣质如初道:“只是再度出刀时,内心无比平静,再无任何波澜。”
崔映棠又一次沉默了。
这分明就是摸到了混一刀法的真谛。
她还是不愿相信,开口说道:“你再出一刀,让我看看。”
“好。”
陈野重新站定,周身气势一变。
他的内心开始变得空灵,除了手中的刀之外,再无他物。
当他握紧手中的刀,先前握刀时那种招式别扭,难以着力的感觉消失。
一种熟悉的,像是练习了千万次的触感从掌心涌入脑海。
混一刀法的招数在他心中已经变得滚瓜烂熟,心法与招式如何相配,亦彻底贯通。
他全部心神灌进手三阳经,让真气沿着肩、肘、腕一路沉到刀尖。
银乌刀出现轻颤。
刀尖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发出细弱的嗡鸣声。
陈野拔刀而出!
一道银光乍现,旋即化为一轮皎洁的光圈。
他举刀一斩,地面应声留下一道浅坑,沙石微溅。
四招尽出之后,他尝试握气为刀。
但是失败了。
陈野眉间掠过一丝失望,自觉仍差一截。
他轻叹一口气看向崔映棠问道:“二小姐,我这算是……凝练出刀意了吗?”
崔映棠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
自己当日练出第一道刀意时,是花了多久?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整整八个月。
这样的速度在众多崔家弟子中已算翘楚。
旁人资质好些的,要练到这一步也需苦练一两年,差些的,三五载亦不稀奇。
而眼前这个人,没有苦练,没有服药,仅仅用了半日就已经做到。
前一刻尚且生涩,下一刻骤然入门。
就像是前一刻还在踉跄学步,转眼已能奔驰。
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她几乎要怀疑二人所练是否为同一门功法。
处处透着些古怪。
崔映棠不知缘由,目光如炬地问道:“你究竟如何做到,瞬间便掌控刀意?”
陈野坦然答道:“就是按二小姐你所教的,舍变化,求极致罢了。”
崔映棠听完,默然不语。
她拔出自己的长刀,刀锋在阳光下反射着乌光。
“来,跟我比试一下。”
陈野微微一怔。
要他这脱胎四次的武师,去与龙象武师对招?
崔映棠见陈野的样子,嘴角不由挂上了几分轻挑的笑意:“怎么,怕了?”
陈野也拔出了手中的刀,正色道:“求之不得。”
崔映棠出刀了。
她一刀劈下,刀势极快。
陈野认出来这正是混一刀功中的招数。
他心神空灵,不退反进,银乌刀横扫而去,化作一团爆散的银光。
锵!
金铁交击声中,两刀应声而分。
陈野只感觉有股特殊的劲沿着刀身往他身体里面钻,让他手臂绞痛。
这是以往对招从未有过的感受。
来不及多想。
崔映棠手腕忽转,刀势自下而上撩起。
陈野当即抬刀便斩。
他的内心极致空灵,眼中世界只剩对方的刀影。
一道刀意迸溅而出。
崔映棠面色倏变,感受到危险,下意识地运转真气,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崔映棠手中的刀脱手而出。
刀身飞入半空,在阳光下一圈圈的翻转,然后斜斜落下,刀尖扎进沙地里,孤零零地晃动着。
陈野把银乌刀收回鞘中,双手抱拳道:“承让。”
他虽然赢了崔映棠一招,但他不会真的认为自己能胜过龙象武师。
他心里清楚,崔映棠根本未尽全力。
刚才只是占了一个出其不意的便宜。
崔映棠看了眼沙地上那把刀,又看着陈野平静的面孔,陷入短暂的失神。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察觉到上面残留着的一缕灼热余息。
片刻之后,脸上却多了一分狂喜。
崔映棠心平气和地将长刀抽出来,重新收入刀鞘中,然后走到陈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满含期待地含笑道:“好好练。待你突破龙象,我们再真正打一场。”
说完她转身朝练武场外走去:“你在这儿自个儿练吧。我先去寻旁人打个架,散散心中的火气。”
陈野望着崔映棠那浑圆的背影,不禁莞尔。
他留在原地,运转心法,继续修习。
既然混一刀法的刀意能够磨练肉身,那么他自然不愿放弃,迫切想要快点完成再一次的脱胎。
他反复锤炼那一分刀意,渐渐,刀意与真气共鸣,皮肤就开始发烫,体内一直积攒着的生机开始随着真气而流转起来。
陈野意识到这是即将要脱胎的征兆。
但还差一点点。
他果断选择收功,不再练习。
此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一个人在练武场里显得有些扎眼。
陈野收刀入鞘,选择回到自己的院中。
在回去的路上,他遇到了程德福。
后者见到他的时候,眼神变得复杂。
他知道陈野已经入了府里的眼,以后不可能只是随从那么简单。
程德福看向陈野的眼神,深处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丝落寞和羡慕。
明明之前两人还是同样的身份地位,转眼间,已经大不相同了。
陈野没有想那么多,只说道:“晚间再共饮一杯?”
程德福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明早还需喂马,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说完就不再停留,匆匆离去。
陈野望着那人佝偻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多想,回到了屋子里,关上了房门,从柜子里翻出来之前剩下的一些丹药。
这些丹药都是他从崔府药房索来的,蕴含不少精华物质。
他一颗颗如吞糖豆,送入口中。
每服一粒,便暂歇片刻,任真阳炼化药力。
连吞多颗后,体内精华转化出的生机已如潮涌,呼之欲出,像是随时都要喷发出来。
陈野知道时机已经差不多了。
他立于院中,抽出腰间长刀,再度演练混一刀法招式。
借助刀意,不断磨炼肉身。
一次一次,一遍一遍。
连续两天都是如此。
突然,像是到了某种契机,他脊背绷直,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彻底爆发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