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场。

　　骄阳似火。

　　这个时间，崔府的大部分子弟都不会到练武场上来，只会老老实实窝在屋里。

　　陈野因为崔映棠要教他刀法，提前到了这边候着。

　　见崔映棠还没来，他索性拿起那本《混一刀法》的册子，走到练武场边的树荫下，一页页翻看起来。

　　混一刀法名为刀法，实则真正的招式只有五式。

　　剩下大部分都是关于心法的内容。

　　并且这仅有的五招招式也说不上精妙，单看第一眼就是从不同轨迹出刀，以求斩出不同威势。

　　陈野只粗粗一翻，便能瞧出个大概。

　　但随着持续的翻阅，他渐渐明白，这些招数都只是皮毛。

　　真正撑起这几式简单刀招的，是周身劲力与真气的运转。

　　因此混一刀法除刀招外，另有一套高深的运气、发力与修心的内功心法相配合。

　　辅以精神意念，方能把这门刀法推至巅峰。

　　招式是外显的形，心法才是内藏的魂。

　　两相配合，才能达到意与刀合的境界。

　　这才是混一刀法的精髓所在。

　　混一刀法的心法则分为三层。

　　每一层皆有个独特的名字。

　　第一层为“锁猿”，第二层为“斩三彭”，第三层则为“赤帝宫”。

　　皆是道门术语，若无明师指点，根本参不透其中玄机。

　　他轻轻合上册子，在树荫下默然静坐良久，脑海中反复推演这门刀法的每一处细节。

　　随着一次次脱胎换骨，他的记忆越发好。

　　在一遍又一遍的回忆中，不出片刻，陈野就把这门功法全部记了下来。

　　又在树荫下静坐了小半个时辰。

　　已经结束了午歇的崔映棠终于来到练武场。

　　她手上各拿着一把刀，随手扔了一把给陈野。

　　“从库房随便拿的，不算顶好，先凑合用着。”

　　陈野拔刀出鞘，只见刀身银中透乌，在阳光下略一偏转，竟通体化作黝黑之色。

　　他认出来这是出自皇家锻造营的“银乌刀”。

　　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这等兵刃在外足以当作传家宝，可在崔家却不算什么。

　　崔家底蕴之深厚，由此可见一斑。

　　陈野神色如常，收刀不语。

　　“这刀法，我先演一遍，你看仔细。”

　　崔映棠握紧手中银乌刀，神色骤然凛然。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刀鞘的拇指轻推刀鐔，三寸寒光乍现。

　　下一刻，长刀破鞘而出，刀光如水银乍泄。

　　刀快得只见一道残影。

　　陈野尚未看清，她又足尖一点，刀锋旋身化作一团银轮，四面八方皆被寒光笼罩。

　　紧接着刀身高举过顶，携千钧之势直劈而下，“嗤”的一声，地面沙石分涌，留下一道浅坑。

　　随后一记横扫，刀气成扇面荡开，风中竟隐隐传来龙吟低啸。

　　四招尽出之后，崔映棠收刀入鞘。

　　她右手虚握，真气运转，衣袂无风自动，一道无形气旋在她掌中凝聚。

　　抬手，凭空一劈。

　　砰！

　　丈外的木制刀架斜斜滑落，断口平滑如镜。

　　裂口下方的地面同时炸开一道半尺深的沟痕，碎石飞溅。

　　崔映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右手一松，散出缕缕白雾来。

　　她抬眼看向陈野说道：“所谓‘混一’，是化繁为简，万变归宗。须练到真气凝化为刃，握气成刀，才算真正练成这门功夫。

　　你也看出来了，这门武学的招数并不精妙，甚至看上去简单至极，说明这刀功重意不重形，修炼的乃是‘刀意’。

　　练刀的过程中，刀意可以磨练肉身，引导脱胎的方向，从而让肉身与刀法相互成就。

　　因此修炼这门武学，只要能凝练刀意，破镜的速度比常人快上许多。

　　成就一分刀意可破脱胎五，二分刀意可破脱胎六，三分刀意圆满之日，便可踏入龙象，炼气化劲。”

　　听到这样的话，陈野就算再不懂也知道这门刀法的不俗了。

　　竟能凭刀意破境！

　　简直是匪夷所思。

　　陈野追问道：“心法三层‘锁猿’‘斩三彭’‘赤帝宫’，卑职不太明白，还请二小姐详解。”

　　崔映棠语气平静地解释道：“锁猿，是锁心猿。人心如猿猴，攀缘不定，杂念丛生。这第一层，是教你将那一颗好动不安的心锁住，让刀意从定中生出。心定而刀正，刀正则意纯，意纯则气从。这一层若能练透，一分刀意可成。”

　　“斩三彭，即斩三尸。三彭即三尸神，居人身中，专好人欲贪念，使人精神耗散、意志不坚。这第二层，是教你以刀驭神，斩去贪、嗔、痴三毒，褪尽杂芜，只留刀心。这一步最难，但若成了，二分刀意便在掌中，脱胎六境可期。”

　　“至于赤帝宫。心藏神，属火，赤帝便是心神之主。心法第三层是将全身刀意归入心窍，以心火淬炼，熔铸为一。到这一步，刀即是心，心即是刀，举手投足皆是刀意。三分刀意即可圆满，龙象在望。”

　　陈野听完之后，心头震动。

　　若不是经由解释，他根本就是一头雾水，摸不着门径。

　　“每一层心法之名，便是此层修炼的总纲。练功不练刀，到老一场空；练刀不练功，好似船无舵。二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

　　陈野豁然开朗。

　　崔映棠说道：“说了这么多，你且练一遍，让我看看你这个‘奇才’究竟悟到几分。”

　　陈野依样站定，先练刀招。

　　他闭目回忆崔映棠的出刀姿态，随后依样起势，一招一式模仿，形态笨拙，真气运转也是一团糟。

　　崔映棠蹙眉看了片刻，发觉陈野进展缓慢，与她预想中的“天才”相去甚远。

　　甚至还不如她当年初学此刀时的样子。

　　她忽然并指如刀，直点陈野握刀的手腕！

　　陈野本能变招格挡，却被指尖真气震得虎口发麻。

　　崔映棠收指：“混一刀追求的是舍变化，求极致。你把你那套融合功法的路子全扔掉，真气只走手三阳经，腰转如磨盘，用劲在身。”

　　陈野依言调整。

　　他强迫自己抛开培元功和归元诀的周天循环，只把真气灌进手三阳经，腰胯拧转发力。

　　再次竖劈。

　　依旧平平无奇。

　　崔映棠又耐心教了一会儿，陈野进步仍旧缓慢，虽有些天赋，但远没有达到妖孽的程度。

　　搞得她焦躁不安。

　　“刀要这么出！”

　　陈野顺势出刀。

　　崔映棠看完后无言以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看走了眼，胸口都有些起伏不定。

　　陈野保持沉默。

　　此时他两眼聚焦，云游天外，已然失神。

　　【姓名：陈野】

　　【当前武学：培元功（圆满）、归元诀（圆满）、混一刀法（未入门）】

　　【境界：脱胎（四）】

　　【当前剩余寿命：481天。】

　　【可典当寿命：480天】

　　【已赎回累积：362天】

　　他顾不上崔映棠的想法，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视线中浮现出的字迹上。

　　终于来了。

　　陈野心神一动。

　　【扣除362天寿命，提供362天修为。】

　　【混一刀法（未入门）】→【混一刀法（小成）】

　　一股新的感悟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陈野握紧手中的银乌刀，有种熟悉的触感。

　　像是练了很多年，关于心法配合都已经烂熟于心。

　　他手腕微微一翻，刀锋在阳光下掠出一道弧光，与方才笨拙的姿态判若两人。

　　他甚至没有刻意发力，刀尖处的空气却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

　　刀意从定中生出！

　　崔映棠原本焦躁的神情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