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取经归来后,我掀翻灵山

第23章 圣僧不装了当众开麦怼僧录司

  “就在这里说。”

  唐三藏站在原地,脚底跟石板焊住一般。

  不挪。

  半步也不挪。

  刘仁眼角轻跳。

  唐三藏看见了。

  好。

  右觉义大人这张脸,从进门到现在,笑得跟官府公章一般标准,总算有了点活人反应。

  悟空抱着金箍棒站在旁边,尾巴慢悠悠一扫。

  八戒探头。

  沙僧不动。

  前院风过,槐叶哗啦作响。

  如果不是差役们手里的水火棍太显眼,唐三藏甚至想让知客僧搬两张椅子,再上一壶茶。

  来都来了。

  开审吧。

  刘仁没有再劝。

  他把卷轴往前递了递,语气依旧客气。

  “圣僧快人快语。是这样,前日左觉义周延在西市口查无度牒僧人,据报圣僧当场作保,将那五个僧人放了。”

  “可有此事?”

  唐三藏点头。

  “有。”

  一个字。

  清清爽爽。

  院里几名僧人呼吸都轻了。

  刘仁也点头。

  “圣僧慈悲。”

  这四个字一落,唐三藏心里当场拉响警报。

  来了。

  官场经典技能。

  先给你戴高帽,再从帽子里抽刀。

  不愧是僧录司二把手。

  这话术,开局自带温柔刀皮肤。

  刘仁继续道:“但圣僧可曾听闻,那五个僧人中,有一个人的度牒是伪造的?”

  前院空气一静。

  唐三藏没有立刻接话。

  八戒嘴张了张,又闭上。

  悟空脸上的笑也淡了一点。

  金箍棒在他掌心转了半圈,没响,却让几个差役脖子齐齐缩了一寸。

  唐三藏看着刘仁。

  等他往下说。

  刘仁翻开卷轴,细长的眼睛从字上扫过。

  “那个自称从凤翔府来的小沙弥。”

  唐三藏心头沉了一下。

  小沙弥。

  十五六岁。

  僧袍大得好似偷穿了师兄的衣服,袖口挽了两道,蹲在西市口墙根下,嘴唇一直抖。

  那孩子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轻得跟针尖一样,扎进去时无声,拔不出来时才疼。

  刘仁道:“凤翔府去年确实烧了一座庙。”

  他停了停。

  “但烧庙之前,那庙里已经没有僧人了。”

  院中更静。

  静得连八戒肚子咕噜一声都格外有存在感。

  八戒捂住肚子,小声道:“不是俺,可能是风。”

  沙僧道:“二师兄,风不饿。”

  八戒道:“你闭嘴。”

  唐三藏没笑。

  他看着刘仁。

  刘仁合上卷轴,继续往下剖。

  “那孩子不是从那座庙出来的。他的度牒是在黑市上买的。”

  “三百文钱。”

  “三百文。”

  唐三藏低声重复了一遍。

  刘仁道:“是。他不晓得那度牒是假的,但他确实没有度牒。”

  唐三藏掌心收紧。

  三百文。

  对长安城里穿绛紫官服的人而言,三百文可能只够吃一顿酒。

  对那个一路化缘走来的小沙弥而言,那大概是他身上全部家当。

  全部。

  换了一张假纸。

  这买卖黑得发亮。

  比八戒偷吃贡果还离谱。

  唐三藏问:“他还说了什么?”

  刘仁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快不慢,像算盘珠子轻轻一拨。

  “他说他从凤翔府一路走到长安。这一点倒是真的。僧录司查了沿途关卡记录,确有一个小沙弥自凤翔府方向过来,一路化缘,走了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

  唐三藏眼前浮现出那孩子宽大的僧袍。

  春末的风。

  泥路。

  破鞋。

  伸出去的钵。

  被人塞半块饼,又被人骂两句滚远点。

  唐三藏喉间发紧。

  刘仁声音依旧平稳。

  “他到了长安城门,被拦住要度牒。他没有。大概是在城门口遇到卖度牒的人,便把身上仅有的三百文钱掏出来买了那张纸。”

  八戒忍不住了。

  “这不是坑人吗?”

  刘仁看向他。

  八戒挺胸。

  “俺老猪在高老庄那会儿买猪食,都没这么黑!”

  悟空嗤了一声。

  “你那会儿还买猪食?”

  八戒理直气壮。

  “俺讲究。”

  唐三藏抬手,止住他们。

  刘仁没有被打乱节奏。

  “他或许以为,有纸便是真和尚。”

  这一句落下,唐三藏心口一钝。

  有纸便是真和尚。

  多荒唐。

  又多现实。

  长安城要纸。

  关卡要纸。

  僧录司要纸。

  香火要纸。

  身份要纸。

  连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想进城继续当和尚,也得先拿出一张纸。

  纸对了,他是僧。

  纸错了,他是犯。

  妙啊。

  一张纸,比人的脚程,饥饿,信念,惶恐,全都硬。

  硬得跟金箍棒一般。

  但金箍棒至少打妖怪。

  这张纸打人。

  唐三藏沉默了。

  他想起西市口那一日,小沙弥嘴唇抖着,好像想说话。

  当时他没有问。

  他忙着挡周延。

  忙着保人。

  忙着把五个被规矩压在墙根下的人拉起来。

  可他没有弯腰问一句。

  你想说什么?

  唐三藏心里泛苦。

  刘仁看着他。

  “圣僧,僧录司今日前来,并非要追究圣僧作保之事。”

  唐三藏心里冷笑。

  来了来了。

  免责声明先行。

  下半句才是正片。

  刘仁果然道:“正堂大人说了,圣僧慈悲为怀,作保出于善心,僧录司完全理解。”

  悟空挑眉。

  八戒小声嘀咕。

  “理解还带差役来?这理解方式挺硬核啊。”

  沙僧低声道:“二师兄。”

  八戒道:“俺小声了。”

  唐三藏面上不动。

  刘仁继续道:“但五人之中既有人持伪牒,按律还是该带回僧录司重新审查。”

  “这不是不信任圣僧。”

  “这是规矩。”

  唐三藏听到规矩两个字,心里已经自动翻译。

  不是不信任你。

  是要你让路。

  不是针对你。

  是所有人都得被按住。

  不是我有问题。

  是规矩如此。

  好家伙。

  万能挡箭牌。

  比袈裟还挡风。

  刘仁上前半步。

  “下官今日来,是请圣僧给句话。”

  他终于露出刀尖。

  “若下回再有人拿伪牒冒充僧人,圣僧还保不保?”

  前院瞬间绷紧。

  这问题太毒。

  答保。

  就是跟僧录司正面硬刚。

  答不保。

  西市口那五个人就成了一个笑话。

  唐三藏也成了只会讲经的泥塑金身。

  八戒眼睛瞪圆。

  悟空笑了。

  笑得浅,却让差役们不敢动。

  唐三藏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刘仁。

  这位右觉义面白无须,绛紫官袍规整得连褶子都带着编制感。

  周延是刀。

  刘仁是握刀的人。

  周延冲上来砍,你还能看见锋口。

  刘仁不一样。

  他先请你喝茶,再问你茶甜不甜,最后告诉你杯底有毒,但你已经喝了。

  体面。

  太体面了。

  体面得让人想给他挂个牌。

  大唐话术区优秀员工。

  唐三藏开口。

  “刘大人。”

  “圣僧请讲。”

  “你说那个小沙弥花了三百文钱,买了一张假度牒。”

  “正是。”

  “他为什么要买度牒?”

  刘仁停了一息。

  “因为他没有度牒。”

  “他为什么没有度牒?”

  刘仁眼角又跳了。

  这次更明显。

  院里的僧人也听出味儿来了。

  好。

  回旋镖启动。

  刘仁道:“因为他的庙烧了。”

  唐三藏看着他。

  “庙烧了,不是他烧的。”

  刘仁不语。

  “度牒没了,也不是他藏起来要犯法。”

  “他从凤翔府走到长安,走了三个多月,一路化缘。到了城门口,没有度牒进不了城。”

  “有人卖给他一张纸,他把全部三百文都给了出去。”

  唐三藏每个字都落在石板上。

  “他买度牒,不是为骗僧录司。”

  “他只是想进城。”

  “他穿着过大的僧袍,在长安城里继续化缘。”

  “刘大人,贫僧想问,他做错了什么?”

  没人出声。

  连八戒都安静了。

  这难得。

  通常八戒安静,只有两种情况。

  一,饭还没熟。

  二,事情真戳心窝子。

  刘仁看着唐三藏。

  他脸上那层温和终于淡了。

  不笑了。

  但也不怒。

  这人厉害就厉害在这里。

  他不破防。

  他只记录你的破防。

  唐三藏继续道:“他错在不懂度牒不能买。此事依律如何处置,贫僧不敢妄言。”

  他停了停。

  “可贫僧想问,谁让他觉得,有张纸就是真和尚?”

  风从寺门外灌进来。

  槐叶沙沙。

  几名小沙弥趴在回廊栏杆上,脑袋排成一串,跟刚出锅的馒头一样。

  知客僧想赶,又不敢闹出动静,急得面部管理失控。

  唐三藏看向刘仁。

  “谁把他逼到黑市上,花三百文钱买一张假纸?”

  刘仁沉默了几息。

  唐三藏心里清楚。

  这话问的不止是刘仁。

  问的是僧录司。

  问的是长安城。

  问的是那些拿规矩当墙的人。

  规矩本该挡妖邪。

  现在却把一个小沙弥挡在城门外。

  然后有人在墙缝里伸手卖假钥匙。

  卖完还笑。

  说一句。

  他自己要买的。

  这合理吗?

  不合理。

  但这套东西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能把不合理包装得有章可循。

  刘仁终于开口。

  “圣僧说得有理。”

  唐三藏心里一点都没松。

  果然,下一句来了。

  “但下官还是那句话,规矩在那儿。”

  唐三藏无话。

  行。

  经典。

  你讲人,他讲规矩。

  你讲苦,他讲流程。

  你讲这孩子走了三个月,他讲请按规定填写表格一式三份。

  好一个大唐行政闭环。

  刘仁道:“那个小沙弥的下落,僧录司还是要查。查到之后如何处置,僧录司会依法酌情办理。”

  八戒低声道:“酌情?这词听着就费命。”

  悟空道:“俺觉得俺也能酌情。”

  几个差役脚下一紧。

  刘仁也听见了。

  他看了悟空一眼,没接。

  聪明。

  跟猴子讲酌情,那属于给自己开席。

  刘仁重新看向唐三藏。

  “圣僧若还有意见,可以给正堂上文书。”

  唐三藏合十。

  “贫僧会写。”

  刘仁微微一笑。

  “那便好。”

  这笑又回来了。

  标准。

  平整。

  一看就是在官场泡过九九八十一年。

  他没有再问下回还保不保。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前院。

  唐三藏没有说保。

  但他每一句都在说。

  保。

  若人被纸压住,他保。

  若规矩只看纸不看人,他也保。

  若僧录司要拿圣僧两个字把他锁回金身里,他偏要从莲台上下来,站到墙根那孩子旁边。

  刘仁转身,对身后差役抬手。

  “走。”

  差役们齐齐一动。

  水火棍碰在石板上。

  咔。

  咔。

  咔。

  整齐得像在给这场问话打退堂鼓。

  刘仁走出两步,又停住。

  唐三藏看着他的背影。

  来了。

  还有刀。

  刘仁回头,合十一礼。

  “圣僧,正堂还让下官带一句话。”

  唐三藏道:“请讲。”

  “下月初一,朱雀门讲经,陛下与满朝文武都会去。”

  刘仁语气很轻。

  轻得好似一根丝线。

  可丝线绷紧了,也能勒人。

  “正堂请圣僧讲经时,务必记得,您是圣僧。”

  前院的风停了一息。

  唐三藏眼睫微垂。

  圣僧。

  这两个字平日听着是敬称。

  此刻却像枷锁。

  你是圣僧。

  所以你要端庄。

  你要体面。

  你要讲大义。

  你要站在金光里。

  你不能站到泥地里,不能替一个买假度牒的小沙弥说话,不能让满朝文武看见圣僧也会质疑规矩。

  翻译成人话就是。

  下次讲经,管好嘴。

  唐三藏心里冷冷一笑。

  刘仁这人,确实比周延难缠。

  周延是上来拍桌。

  刘仁是把桌布铺好,香点上,茶倒满,然后微笑着把刀放进你手边。

  还提醒你小心烫。

  唐三藏合十回礼。

  “贫僧记得。”

  刘仁看了他一眼。

  唐三藏抬眼,语气平稳。

  “贫僧从未忘记自己是僧。”

  是僧。

  刘仁细眼一收。

  悟空嘴角一扬。

  八戒差点当场鼓掌,手都抬起来了,被沙僧硬生生按下去。

  沙僧低声道:“二师兄,稳重。”

  八戒憋得脸红。

  “这不鼓掌对不起气氛啊!”

  刘仁没再说话。

  他转身离去。

  绛紫官袍消失在寺门外,差役的脚步声渐远。

  咔。

  咔。

  咔。

  最后一声落下,前院忽然空了。

  像一场大戏散场,台上只剩香炉冒烟。

  围观僧人被知客僧赶走。

  “散了散了!都不用晚课吗?看热闹能成佛吗?”

  一个小沙弥小声道:“看圣僧吵架也挺开悟的。”

  知客僧道:“你再开悟一个试试?”

  小沙弥立刻缩头。

  唐三藏站在原地,没有动。

  日头偏西。

  老槐树的影子铺到院中央。

  石板上还留着差役踩过的灰脚印。

  一阵风刮过,几片落叶从脚边擦过去,嚓嚓作响。

  唐三藏看着寺门口。

  心里那股沉意没有散。

  他想起小沙弥那张脸。

  想起那孩子没说出口的话。

  三百文。

  假度牒。

  凤翔府。

  三个月。

  每一个词都像小石子,沉进心底,一颗接一颗。

  悟空忽然从旁边开口。

  “师父。”

  唐三藏侧头。

  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眼里那点懒散没了,只剩锋芒。

  “那个小沙弥的事,俺老孙去查。”

  唐三藏还没开口。

  悟空已经一脚踏上石阶,身形一晃,翻上墙头。

  八戒急了。

  “猴哥!你去哪儿查啊?带点干粮不?”

  悟空头也不回。

  “你留着自己吃。”

  八戒一拍肚子。

  “也行!”

  话音还没落,猴子一个筋斗翻出去。

  金光一闪,人没了。

  唐三藏看着空荡荡的墙头。

  心里松了一点。

  悟空有时候嘴毒,手快,脾气爆,堪称行走的违规操作。

  但有些事交给他,最稳。

  因为他不认那些弯弯绕绕。

  他只认人。

  人被欺负了,他就去把欺负人的揪出来。

  简单。

  粗暴。

  有效。

  堪称大唐版问题解决器。

  唐三藏转身往禅房走。

  刚到回廊,沙僧迎上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讲稿纸,双手递还。

  “师父。”

  唐三藏接过。

  纸被沙僧贴身护着,带着微温。

  那上面写满名字。

  西市口的老僧。

  卖草鞋的行脚僧。

  断了手指的和尚。

  还有那一行。

  西市口小沙弥。

  唐三藏回到禅房,铺纸,研墨。

  窗外天色暗下来。

  灶房方向传来八戒炖汤的声音。

  锅铲碰铁锅,铿铿响。

  节奏分明。

  听着不像做饭。

  倒像在给今天这场官司伴奏。

  八戒隔着老远喊:“师父!汤里放蘑菇不?”

  唐三藏提笔。

  “放。”

  八戒又喊:“放多少?”

  唐三藏看着纸上的名字。

  “够吃便可。”

  八戒沉默一瞬。

  然后悲愤道:“师父你这话太禅了!俺听不懂!”

  沙僧的声音传来:“二师兄,少放点。”

  八戒道:“你怎么翻译得这么熟练!”

  唐三藏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很浅。

  他蘸墨,在西市口小沙弥旁边加了一行字。

  度牒为假,不知其名。从凤翔府徒步至长安,行三月余。购伪牒,花三百文,非欲骗人,欲进城耳。

  写完,他把笔搁下。

  墨迹未干。

  那行字黑得清楚。

  唐三藏看着它。

  胸口那点闷堵仍在,却不再乱。

  刘仁要他记得自己是圣僧。

  他记得。

  但他也记得,佛不是坐在高处让人抬头看的。

  佛该低头。

  看见泥里的人。

  看见墙根下发抖的孩子。

  看见那三百文买来的假纸后面,藏着一条走了三个月的路。

  窗外暮色压下来。

  香烟散尽。

  远处钟楼静静立着。

  唐三藏把那张讲稿纸收好。

  下月初一。

  朱雀门。

  陛下,满朝文武,僧录司正堂。

  都在。

  很好。

  人越多越好。

  他们让他记得自己是圣僧。

  那他便讲一场圣僧该讲的经。

  至于这经听起来扎不扎耳朵。

  阿弥陀佛。

  扎耳朵也是度化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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