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身为降臣的慕容垂,竟然会主张伐晋。权翼、石越等人,纷纷面露诧异,看向慕容垂的目光中,满是不解;而那些主战派官员,则面露喜色,纷纷看向慕容垂,仿佛找到了同盟。
苻坚也是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慕容卿,你有何高见,尽管说来!”
“陛下,自古以来,成就千古伟业者,皆需有过人的胆识与魄力,岂能因些许困难,便半途而废?”慕容垂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语气愈发坚定,“今我大秦一统北方,正是伐晋的最佳时机,若错失此次机会,待晋室休养生息,势力壮大,再想伐晋,便难如登天了。臣愿率麾下将士,追随陛下,挥师南下,冲锋陷阵,为陛下荡平江南,完成一统天下之伟业,誓死效忠陛下!”
慕容垂的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句句切中苻坚的心意,也让苻坚心中的决心,更加坚定。苻坚抚掌大笑,说道:“慕容卿所言,甚合朕意!朕就知道,慕容卿有勇有谋,绝非池中之物!有慕容卿相助,朕伐晋之举,必能成功!”
慕容垂心中暗忖:苻坚啊苻坚,你狂妄自大,刚愎自用,今日我便顺水推舟,助你伐晋,待你大败而归,便是我慕容垂复国之日!你欠我燕国的,欠我慕容氏的,我必当一一讨回!
慕容垂退下后,另一位降臣,龙骧将军姚苌,也缓缓出列。姚苌出身羌人首领,早年曾与前秦为敌,兵败后投降前秦,苻坚赏识他的骁勇,封他为龙骧将军,让他统领羌人部落,手握重兵。姚苌身形魁梧,面容黝黑,眼神中带着几分狡黠与沉稳,此刻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与慕容垂一样,主张伐晋。
“陛下,臣附议慕容将军之言,伐晋之举,势在必行!”姚苌的声音洪亮,语气激昂,“我大秦雄师百万,战力强悍,晋军不过数万,且不习野战,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我大秦将士必能所向披靡,荡平江南,一统天下。权仆射、石卿所言,太过怯懦,不过是畏敌如虎罢了。”
慕容垂微微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苻坚,缓缓说道:“陛下英明神武,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一统北方,功德无量,天下百姓,皆盼天下一统,免受战乱之苦。今晋室偏安江南,不思进取,却屡屡挑衅我大秦,陛下伐晋,乃是顺天应人,为民除害,实乃千古伟业。”
“权仆射、石卿所言,虽有道理,却太过保守。”慕容垂话锋一转,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大秦雄师百万,甲兵充足,将士骁勇善战,陛下亲率大军南下,声威所及,必能令江东震慑。谢安、桓冲虽为江左英杰,却也难敌我大秦百万雄师;长江天险,虽看似坚固,却也挡不住我大秦将士的锋芒。至于将士疲敝,百姓厌战,陛下只需下令,厚赏将士,安抚百姓,粮草充足,军械完备,将士自然奋勇争先,百姓自然全力支持。”
然而,很少有人注意到,慕容垂在低头躬身之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与隐忍。他心中清楚,苻坚狂妄自大,早已被一统天下的野心冲昏头脑,听不进逆耳忠言,此刻主张伐晋,并非真心为了前秦,而是另有图谋。燕国被前秦所灭,他心中积怨已久,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国,只是迫于苻坚的威势,不得不隐忍蛰伏。他深知,苻坚伐晋,风险重重,一旦战事不利,前秦国力必然大损,内部矛盾必然爆发,到那时,他便可以趁机崛起,召集燕国旧部,复国兴燕,一雪前耻。
姚苌继续说道:“臣统领羌人部落,麾下将士皆骁勇善战,愿率羌人健儿,追随陛下,挥师南下,冲锋陷阵,为陛下扫清江南障碍。臣以为,陛下不必顾虑将士疲敝、民心不稳,只要厚赏将士,安抚百姓,必能得到天下百姓的支持,伐晋之举,必能成功!”
苻坚闻言,更是龙颜大悦,说道:“姚卿忠心可嘉!有慕容卿、姚卿相助,朕更是信心倍增!伐晋之事,朕意已决,谁也不可再劝!”
与慕容垂一样,姚苌心中也有着自己的图谋。他身为羌人首领,虽投降前秦,却始终心怀异心,想要建立属于自己的政权,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他深知,苻坚伐晋,乃是一场豪赌,赢则一统天下,输则国破家亡。他之所以主张伐晋,便是希望苻坚伐晋失利,前秦陷入混乱,他便可以趁机率领羌人部落,起兵反叛,占据关中,建立自己的政权。
姚苌心中暗忖:苻坚,你自以为英明神武,实则狂妄自大,今日你执意伐晋,便是自取灭亡。待你大败而归,关中大乱,我便率羌人起兵,夺取关中,建立羌人的天下,让你也尝尝国破家亡的滋味!
慕容垂与姚苌的相继表态,彻底坚定了苻坚伐晋的决心,那些主和派官员,见苻坚心意已决,且有慕容垂、姚苌等手握兵权的降臣支持,心中虽有忧虑,却也不敢再强行劝谏,只能纷纷低头,沉默不语。权翼、石越等人,神色凝重,眼中满是担忧,他们心中清楚,苻坚此举,无异于孤注一掷,一旦伐晋失利,前秦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就在此时,平原公苻晖,苻坚的侄子,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慕容将军、姚将军所言极是,伐晋之举,势在必行!臣愿率麾下将士,追随陛下,南下伐晋,建功立业,不负陛下重托!”
苻晖年轻气盛,渴望建功立业,一直主张伐晋,此刻见慕容垂、姚苌支持伐晋,苻坚心意已决,便立刻出列附和。紧接着,钜鹿公苻睿、河间公苻琳等几位年轻的宗室贵胄,也纷纷出列,主张伐晋,他们大多年轻气盛,不知战事的残酷,只想着借着伐晋之功,封官加爵,光耀门楣。
然而,并非所有宗室贵胄,都主张伐晋。阳平公苻融,苻坚的亲弟弟,也是前秦的核心重臣,此刻见众人纷纷主张伐晋,心中忧虑不已,快步出列,躬身叩首,语气沉痛而恳切:“陛下,臣恳请陛下三思,伐晋不可行,万万不可贸然行事啊!”
苻坚沉默良久,缓缓说道:“融弟,朕知道你所言非虚,也知道王猛丞相的遗言,朕一直记在心中。但时移世易,如今我大秦之势,早已非昔日可比,一统北方,国力强盛,将士骁勇,正是伐晋的最佳时机。慕容垂、姚苌等人,虽为降臣,却也身受朕的恩宠,手握兵权,朕相信,他们不会背叛朕,不会背叛大秦。”
“至于异族隐患,朕自有考量,朕会安排重兵,留守京畿,严防死守,不会给他们可乘之机。”苻坚的语气,依旧坚定,“伐晋一统,乃朕毕生之志,今日之事,朕已下定决心,谁也不可再劝!融弟,你身为朕的亲弟弟,当辅佐朕,完成这千古伟业,而不是一味地劝阻朕!”
苻融见苻坚心意已决,根本听不进自己的谏言,心中悲痛不已,再度叩首,哽咽着说道:“陛下,臣并非劝阻陛下一统天下,而是担忧陛下贸然伐晋,会引火烧身,危及大秦社稷啊!恳请陛下三思,暂缓伐晋,莫要酿成大错!”
“够了!”苻坚脸色一沉,语气严厉地说道,“融弟,你太过固执了!朕意已决,伐晋之事,不可更改!你若再敢劝阻,朕便治你大不敬之罪!”
苻融见苻坚动怒,心中愈发悲痛,却也不敢再强行劝谏,只能缓缓起身,躬身退下,神色沉痛,眼中满是绝望。他心中清楚,苻坚此举,无异于自取灭亡,前秦的盛世,或许即将终结,而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此时,殿内的文武百官,再也没有人敢开口劝谏,主战派官员,面露喜色,纷纷赞颂苻坚英明;主和派官员,神色凝重,沉默不语,心中满是担忧;慕容垂、姚苌等人,表面恭敬,心中却暗自窃喜,等待着伐晋失利的那一刻,好趁机崛起,图谋不轨。
苻融乃是苻坚最信任、最倚重的弟弟,自苻坚登基以来,便一直辅佐左右,沉稳有识,战功赫赫,深得苻坚的信任与敬重。此刻他开口劝谏,苻坚的脸色,微微缓和了几分,说道:“融弟,你有话但说无妨,朕知道,你也是为了大秦社稷着想。”
“除此之外,臣还有一事,恳请陛下深思。”苻融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沉痛,“陛下对鲜卑、羌、羯等异族,过分优容,让他们盘踞京畿要地,手握重兵,而我氐族旧部,却被调往偏远之地,镇守边疆。慕容垂、姚苌等人,皆为降臣,心怀异心,并非真心效忠大秦,他们主张伐晋,不过是心怀鬼胎,想要借伐晋之机,图谋不轨。如今若倾全国之兵南下,京畿空虚,太子仅带数万老弱残兵留守长安,根本难以掌控局面,一旦慕容垂、姚苌等人趁机作乱,后方生变,我大秦必将腹背受敌,万劫不复啊!”
“臣才疏学浅,所言或许不足采信,但王猛丞相临终之时,曾再三叮嘱陛下,不可伐晋,当严防鲜卑、羌等异族隐患,以大秦社稷为重。”苻融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继续说道,“王猛丞相乃一代英杰,陛下常将他比作诸葛亮,其遗言,陛下岂能忘却?丞相一生辅佐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之所以叮嘱陛下不可伐晋,便是深知伐晋之险,深知异族之患,恳请陛下听从丞相遗言,暂缓伐晋,以大秦社稷为重,以天下苍生为重!”
苻融的一番话,情真意切,句句切中要害,不仅提及了伐晋的三重隐患,更点出了慕容垂、姚苌等降臣的异心,以及王猛的临终遗言,让苻坚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提及王猛,苻坚心中微动,眼中闪过一丝迟疑,王猛是他最敬重、最信任的臣子,一生辅佐他,奠定了前秦一统北方的基础,王猛的临终遗言,他一直记在心中,只是此刻,一统天下的野心,盖过了一切。
苻融站起身,眼中满是忧虑,语气沉痛地说道:“陛下,臣以为,权仆射、石卿所言,皆是肺腑之言,伐晋有三重困难,三重隐患,不可不察。其一,天象不利,岁星、镇星聚于斗牛,福德在吴,逆天而行,恐遭天殃;其二,晋室君臣和睦,谢安、桓冲皆有贤能,无隙可乘,且有长江天险可恃,我大秦将士不习水战,胜算渺茫;其三,我大秦连年征战,将士疲敝,百姓厌战,民心不稳,此时贸然伐晋,恐引发内乱。”
苻坚看着殿下文武,心中十分满意,语气坚定地说道:“既然诸卿无人再反对,那朕便下令,即刻筹备伐晋事宜,次年正月,朕亲率百万雄师,挥师南下,荡平江南,一统天下!”
“臣等遵旨!”殿下文武百官,齐声躬身领命,声音洪亮,响彻太极殿,只是这声音之中,有激昂,有坚定,有谄媚,也有不少人心中的忧虑与无奈。
朝议散去,苻坚屏退左右,独留慕容垂、姚苌二人,步入内殿。内殿之中,陈设奢华,龙涎香依旧袅袅,苻坚坐在龙榻之上,目光温和地看向二人,说道:“慕容卿、姚卿,今日朝议,多亏了你们二人,朕才能坚定伐晋的决心。你们二人,忠心可嘉,待伐晋成功,朕必论功行赏,封官加爵,与你们二人共享太平盛世!”
慕容垂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陛下客气了,臣能为陛下效力,能为大秦一统天下出一份力,乃是臣的荣幸,不敢奢求封赏。臣只愿追随陛下,挥师南下,冲锋陷阵,早日荡平江南,完成一统伟业。”
姚苌也连忙躬身行礼,说道:“陛下英明,臣愿率羌人健儿,追随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求能为陛下分忧,为大秦建功立业。”
苻坚看着二人,眼中露出了赞许之色,点了点头,说道:“好!好!有你们二人相助,朕伐晋之举,必能成功。朕命你们二人,即刻返回驻地,整顿军队,筹备粮草,随时听候朕的调遣,准备南下伐晋。”
“臣遵旨!”二人齐声领命,躬身退下。走出内殿,慕容垂与姚苌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与算计,随后,便各自离去,暗中筹备,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