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怒晴鸡
片刻过后,老药农拿着一个木盒走了出来,将木盒往矮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那木盒半尺来长,外表平平无奇。
鹧鸪哨看着木盒,眉头微微一动:“这就是你最厉害的药?”
“那可不!”
老药农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颇为得意,“在这个寨子里,论制药,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我的药,包你用了一次,还想用第二次。”
他说着,把手一摊:“十块大洋。”
“多少?”
老洋人眼睛猛地瞪大,声音都高了八度:“你这药是用金子做的吗?十块大洋?你怎么不去抢?”
在这个时代,十块大洋可以买几百斤大米。
这么一小盒不知名的药,就敢开口要十块大洋,这不是把他们当冤大头宰吗?
老药农却不慌不忙,开始夸起了自己的药:“后生,你听好了。”
“我这药里有一味主药,长在瓶山深处的悬崖峭壁上。”
“那地方毒虫成群,蝮蛇遍地,寻常人进去,被咬上一口,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所以啊,只有我敢去采,别人去不了。”
“十块大洋,一点都不多。”
花灵说:“老先生,你怕什么毒虫呀?毒虫咬你,你吃颗自己的药不就完了?你不是说你的药很厉害吗?”
老药农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老药农瞪了花灵一眼,懒得跟她掰扯,凑到鹧鸪哨耳边,压低声音说:“这药是专门给男人用的……你们到底是不是来买药的?”
鹧鸪哨虽然性子直,但又不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哪里还不明白?
耳朵根子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这种事情越描越黑。
花灵倒是没听清老药农说了什么,见鹧鸪哨忽然脸红,好奇地问:“师兄,你怎么了?脸好红。”
“没事,小孩子别说话。”
鹧鸪哨板着脸,有些无语。
老洋人听到两人的对话,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
“咯咯喔——”
一声高亢嘹亮的鸡鸣,如同金石交击,刺破了黄昏的寂静。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
萧瑟只觉得身上的汗毛根根竖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从脊背蹿上来。
鹧鸪哨、老洋人、花灵三人也被这声鸡鸣震了一下,齐齐转头看向院子角落里的鸡笼。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激动。
这鸡叫声非同寻常,中气十足,带着一股隐隐的威压,绝非普通家禽能发出来的。
【难道是怒晴鸡?萧瑟说的都是真的?!】
鹧鸪哨目光微凝。
鸡叫声刚落,老药农那个傻儿子木杰雄卡就蹭地站起来,从墙边抄起一把后背大菜刀。
“爹,我去把鸡宰了。”
木杰雄卡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老药农摆了摆手,无所谓道:“去吧去吧,杀了晚上炖汤。”
木杰雄卡当即提着刀,大步流星地冲向鸡圈。
萧瑟看了一眼,就见鸡圈里一阵鸡飞狗跳。
“咯咯咯——!”
“哎呀!”
“哎呦!”
“你这死鸡!”
“哐当——咣当——噗通!”
伴随着一连串乱七八糟的响声,木杰雄卡连滚带爬地从鸡圈里逃了出来。
只见他衣衫凌乱,手臂上多了三道血痕,头发上还挂着几根鸡毛,那叫一个狼狈。
手里的菜刀早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整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爹……鸡……杀不了!”
木杰雄卡一脸委屈。
老药农皱了皱眉,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萧瑟起身看去,只见一只五彩斑斓、体型巨大的雄鸡,昂首挺胸地从鸡圈里走了出来。
那气势,那派头,不像是一只鸡,倒像是一位得胜归来的将军。
这鸡的体型,比寻常大公鸡大了一倍有余,鸡冠子又大又红,鲜红欲滴,随着它头颅的摆动而上下颤动,简直就像顶着一团燃烧的烈焰。
全身羽毛五彩缤纷,红、橙、黄、绿、蓝交织在一起,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鸡喙弯曲如钩,泛着金属般的寒光,一双金爪粗壮有力,爪尖锋利如刀,在地上轻轻一抓,便犁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最令人称奇的是它的眼神。
不同于普通家禽,它的眼皮长在上面,那双圆溜溜的鸡眼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桀骜和灵性。
“咯咯咯——”
怒晴鸡昂首叫了几声,声音里满是得意,似乎在说:还有谁?
它在院子里踱着步,头颅高昂,不怒自威,一股无形的精神气势从它羽冠中透出,直冲天日。
老洋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就是怒晴鸡?”
“啥鸡?”
老药农没听真切,见众人看向自家的鸡,当即骂骂咧咧道:“这畜牲,今天我非宰了你不可!”
说罢,捡起地上的菜刀,就朝鸡圈里走。
“刀下留鸡!”
萧瑟腾地站起来,声音急切。
老药农停下脚步,回过头,不悦地瞪着萧瑟:“我杀我自家的鸡,跟你有什么关系?”
“要买药就买,不买药就走,少管闲事。”
萧瑟陪笑道:“老先生不要见怪,在下只是见这只鸡生得神骏非凡,气质卓然,等闲的家禽哪有它这等风采。”
“不知好端端的,为何要杀它?”
“不如放下屠刀,在下愿出钱将它买下,必定好好善待。”
怒晴鸡似乎听懂了萧瑟的话,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咯咯”叫了两声,点了点脑袋,那模样仿佛在说:嗯,这小子眼光不错,会说你就多说点,鸡哥爱听。
老药农却冷哼了一声:“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此鸡非鸡,乃是妖物。”
“你们这些后生,难道没听过‘犬不八年、鸡无六载’之理?”
花灵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鹧鸪哨接过话头,解释道:“老先生的话,出自《易妖》一书。”
“书中认为,不合常理者皆为‘妖’。”
“犬不八年、鸡无六载,是指家中饲养的鸡犬禽畜,都不能养太久。”
他顿了顿,继续道:“因为一旦让它们在人类社会中活得太久,每天和人接触,听人说话,看人举动,久而久之就会通了人性,早晚成精成妖,做出危害人间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