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鹧鸪哨的话，老药农点点头，神色认真：“不错，从前我们寨子的鸡下了一窝蛋，可只有我们家孵出了这只鸡，其他的蛋全是空的。”

　　“这鸡吸了天地的圣气，又吃了许多好草药，所以我上瓶山采药都带着它。”

　　他看了一眼怒晴鸡，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但更多的是忌惮：“这鸡确实有灵性，山里毒虫蝮蛇极多，它往那儿一站，蛇虫鼠蚁全跑光了。”

　　“它昼夜在吊脚楼下巡视，啄食毒虫，每天拂晓准时打鸣，比自鸣钟还准。”

　　“我也不想杀它。”

　　老药农叹了口气：“可我已经养了它快六年了，再不杀，恐怕不祥。”

　　“你们别管了，今天我非宰了它不可。”

　　老药农说着，攥紧菜刀就要上前。

　　萧瑟急道：“老先生说的‘犬不八年、鸡无六载’虽是古训，但此鸡非鸡，不必遵循此例。”

　　老药农一愣：“此话怎讲？”

　　萧瑟整理了一下思路，朗声道：“凡是世上鸡禽，眼皮生长得跟人正相反。”

　　“人的眼皮从上而生，上眼皮可以活动眨眼；而鸡禽之物，眼皮自下而生。”

　　他伸手一指怒晴鸡：“诸位不妨看看，这只雄鸡的眼皮，却是生在上面。”

　　老药农之前从未留意过这点，闻言凑近一看，顿时愣住了。

　　那五彩大公鸡的眼皮，果然跟人一样，长在上面！

　　“眼皮在上……有何讲究？”

　　老药农之前没听说过这茬。

　　萧瑟微微一笑：“若是凡鸡凡禽，眼皮必在眼下。眼皮在上者，乃‘凤种’。虽有个鸡名，却绝不能以常鸡论之。”

　　他越说越流畅，声音清朗，在暮色中回荡：“湘西从古便有凤凰玄鸟的图腾，地名也多与凤凰传说有关。”

　　“此县名为怒晴，‘怒晴’二字，便是凤鸣之象。”

　　“此鸡眼皮在上，一身彩羽金爪，岂是普通鸡禽？”

　　“它根本就是罕见非凡的凤种，是普天之下只有湘西怒晴县才有的——怒晴鸡！”

　　古楚人的“引魂玄鸟”，就是从雄鸡图腾中演化而来。

　　春秋战国时期就有怒晴鸡的传说，可到了现在民国年间，即便是在产地湘西怒晴，怒晴鸡也极为罕见，百年难得一遇。

　　主要是普通人根本不认识，就算侥幸有鸡返祖，也只会当成普通鸡养，养个一年半载，就会被杀了吃肉。

　　老药农没想到自家的鸡还有这样的来头，看向怒晴鸡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萧瑟见老药农明显动摇了，趁热打铁道：“凤鸣龙翔，本是世间吉瑞之兆。”

　　“这等灵物，乃天地造化之所钟，随意宰杀，视为不祥。”

　　“我之所以出言相阻，是劝老先生放下屠刀，莫要自损福报。”

　　“老先生，若肯割爱，我等愿出一百大洋，买下此鸡，也免得老先生纠结杀与不杀。”

　　一百大洋！

　　老药农的眉毛跳了一下。

　　这可不是小数目，够他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了。

　　但老药农不愧是老江湖，心动归心动，脸上却不露分毫。

　　他冷哼一声，把菜刀往桌上一拍：“鸡是我的，要杀要剐，我说了算。”

　　“你们不买我的药就请便，别在这儿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萧瑟眉头微皱。

　　这老头软硬不吃啊。

　　他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计较。

　　“老先生，宝物有德者居之，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这怒晴鸡乃是神禽，自有择主之能，在下斗胆，想跟老先生打个赌。”

　　“打什么赌？”

　　老药农来了点兴趣。

　　“我把鸡叫出来。若它自愿跟我走，鸡归我，一百大洋照数奉上。”

　　“若它不跟我走，一百大洋双手奉上，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多留。”

　　萧瑟目光坦然地看着老药农：“老先生觉得如何？”

　　老药农眼睛转了转。

　　左右都有一百大洋，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而且他也想看看，这个衣着古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好！”

　　老药农一掌拍在桌上：“一言为定。只要今天你能把这鸡叫出来，鸡就归你了。”

　　“一言为定！”

　　萧瑟走到鸡圈前，在怒晴鸡面前蹲下身来。

　　怒晴鸡歪着脑袋看他，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好奇，但没有后退半分。

　　萧瑟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粒启灵丹。

　　丹药只有蚕豆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那香气清而不腻，闻之令人神清气爽，连旁边的鹧鸪哨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怒晴鸡的反应更是无比剧烈。

　　它猛地瞪圆了眼睛，鸡冠瞬间变得更加血红，全身羽毛炸开，显得无比兴奋。

　　“咯咯喔——！”

　　怒晴鸡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啼鸣，双翼猛地展开，用力一扇，竟带起一阵旋风。

　　它像一支离弦的箭，从栅栏里飞扑而出，连栅栏上的网绳都被它撕裂了一道口子。

　　鸡毛乱飞，尘土飞扬。

　　老药农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

　　怒晴鸡飞扑到萧瑟面前，一双金爪在地上急急刹住，溅起一蓬泥土。

　　然后它张开那张宛如铁钩般的鸟喙，精准地啄在启灵丹上，三两下就吞了下去。

　　吃完之后，怒晴鸡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变化。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从它体内扩散开来，在它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白雾。

　　鹧鸪哨瞳孔猛然一缩。

　　他修炼搬山分甲术多年，内功外功都练到了一定程度，对气息的感知极为敏锐。

　　他清楚地感觉到，这只鸡的气息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老洋人和花灵也察觉到了异样，双双瞪大了眼睛。

　　大概过了十几息的功夫，怒晴鸡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灵动，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智慧。

　　它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萧瑟，目光中没有了警惕和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亲近和臣服。

　　萧瑟伸出手，轻轻点在了怒晴鸡的头顶。

　　指尖触及的一瞬间，一道无形的精神波动从他身上涌出，如涓涓细流，融入怒晴鸡的识海之中。

　　怒晴鸡没有反抗。

　　契约完成！

　　萧瑟脑海中浮现出系统的提示音，同时一股玄妙的感觉在他和怒晴鸡之间建立起来。

　　那是一种超越了语言的心灵链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怒晴鸡的情绪、想法，甚至能跟它进行精神层面的交流。

　　【以后你就跟我混了。】

　　萧瑟在心中默念。

　　【看你这么霸气，以后你就叫——镇山河！】